管怎么说,自己以后若要放开手脚做点事情,县城是起步的根基所在。
这些地头蛇,即便不能深交,也绝不能轻易得罪。
否则,对方不需要明目张胆地针对,只需在某些环节上稍微使点绊子,就够自己喝一壶的。
如今对方主动递出橄榄枝,愿意欠下人情,自己顺水推舟,才是明智之举。
想到这里,陈冬河脸上露出了真诚些的笑容,将那个檀木盒子握在手里,没有再推辞,语气也变得亲近了些:
“周叔,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要是再推辞,那就是我不懂事了。”
“您放心,郭主任那天来找我,就是普通的拜年,说了些厂里的闲话,其他的,什么都没提。”
“这事儿,在我这儿,已经翻篇了。”
有了陈冬河这句明确的保证,周厂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,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轻松和自然起来。
他心中非但没有因为送礼道歉而感到憋屈,反而对陈冬河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敬佩和忌惮。
这小子,年纪比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要小几岁,为人处世却如此老练通透,知道什么该碰,什么不该碰,进退有据。
不仅能立下一等功,光耀门楣,还能结识贾老爷子那样直达天听的大人物,并且能让对方真心相待。
这份机缘和能力,简直深不可测。
周厂长心里暗自感叹:自己要是能有这小子一半的机缘和处事手腕,恐怕早就不是窝在这个县级煤矿当厂长了吧?
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,以后对待陈冬河,就算不能深交,也一定要维持好关系,绝对不能得罪!
甚至……得把他当个小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供着才行!
谁知道这小子将来还会攀上什么更高的枝头?
心中念头转动,周厂长面上却不露分毫,依旧热情地拉着陈冬河说了几句闲话,关心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,询问年过得怎么样,需不需要矿上帮什么忙等等。
见陈冬河应对得体,态度不卑不亢,他便也识趣地不再多留,毕竟目的已经达到。
“成,冬河,那叔就不多打扰了。家里估计也等着你吃饭呢!以后常来矿上玩,有啥事直接去办公室找我!”
周厂长笑呵呵地说着,再次拍了拍陈冬河的肩膀,这次的动作自然了许多。
陈冬河也笑着应承:“好的,周叔,您路上慢点,雪天路滑。”
目送着周厂长踩着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停在不远处路边的吉普车走去,陈冬河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,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随手揣进了棉袄口袋里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被院墙角落一个蜷缩着的身影吸引了。
那人蹲在背风的墙角,缩着脖子,双手揣在袖筒里,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,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,脸上似乎还有些不自然的红肿。
周厂长上车前,也疑惑地朝那个角落瞥了一眼,觉得那人有些面熟,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见对方只是老老实实蹲着,不像来找麻烦的,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挨过揍。
他便摇了摇头,没有多管闲事,钻进吉普车,发动引擎离开了。
陈冬河微微蹙眉,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。
但对方那副惨状,以及看向自己时那充满畏惧和讨好的眼神,让他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。
他没有立刻进屋,而是转身,朝着那个墙角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