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四一章 不能背叛祖宗啊!(1/2)
卤簿引导着銮舆缓缓进了西直门,百姓避让道旁,乌压压跪地,不敢抬头窥视天颜……御辇中,朱厚照没正形地盘腿坐在宝座上,兴致勃勃地听苏录吹牛。“将来咱们还要凭着这枪炮之力,和海外诸国争一争天...杨斌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,手指死死扣住紫檀酒案边缘,指节泛白,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。堂内霎时死寂,唯有铜壶滴漏声如鼓点般敲在人心上。数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王守仁身上,刀柄在鞘中微响,甲叶随呼吸轻震,空气绷得几乎能听见裂帛之声。杨相却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、近乎虚脱的朗笑,笑声清越,在忠孝堂梁柱间撞出回音:“爹!您听清楚了——先生说您是奸臣榜第四!可您当年挂印而去,不正是因看不惯臬台衙门里那些人,把川南百姓当韭菜割?您骂他们‘衣冠禽兽’,自己却穿了二十年绯袍——这袍子烫手啊!”杨斌浑身一僵,酒樽悬在半空,未落。王守仁端坐不动,只将手中素瓷酒盏轻轻搁回案上,盏底与青砖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那声音却像针尖刺破鼓膜,让满堂杀气陡然一滞。“使君当年辞官,不是为避祸,是为守心。”王守仁目光澄澈,直视杨斌双眼,“您在成都臬台任上,查盐引勾结、断豪强私垦、平冤狱十七起,逼得三县知县联名告您‘苛刻寡恩’。可您离任那日,锦江码头挤满了送行百姓,有人跪着捧来一碗清水,说‘杨公清如水,不敢奉酒’——这碗水,您收了没有?”杨斌喉结剧烈滚动,未答。“您收了。”王守仁替他答了,声音低缓却字字凿进石缝,“您捧着那碗水,站在船头,风把您官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那一刻您不是土司,是四川臬台杨斌;不是太原杨氏之后,是大明御史台亲点的‘铁面臬司’。这碗水,比您祖上传下的金印更沉,比海龙屯百丈城墙更硬。”堂内有人悄然松开了握刀的手。杨斌猛地仰头灌尽盏中酒,烈酒灼喉,他却像饮甘泉,胸膛起伏如潮汐。良久,他放下空盏,抬袖抹过嘴角,声音沙哑:“先生……何以知之?”“因为送您那碗水的老农,去年还在状元镇卖竹筐。”王守仁微笑,“他见我路过,非塞给我两个新编的箩筐,说‘替我问问那位教书的先生,杨公如今还喝清水么?’——筐底编着‘清’字,您认得。”杨斌怔住。他身后裴菁无意识抚向腰间佩刀,指尖却在刀鞘暗纹上顿住——那纹路,正是太原杨氏祠堂照壁上的云雷纹,可此刻在他指下,竟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“所以使君真正所图者,从来不是永宁宣抚司那几亩薄田。”王守仁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两侧屏风后隐约晃动的人影,“而是想借乱世之机,逼朝廷重修《四川土司律》。您要的不是反叛,是名分——正经八百写进户部黄册、礼部仪注里的‘播州宣慰使’,不是靠祖荫蒙荫、靠贿赂兵部侍郎换来的虚衔!”杨斌瞳孔骤缩,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。“您早知赤水河通航后,朝廷对播州的掌控会越来越紧。”王守仁倾身向前,烛火在他眸中燃起两簇幽蓝,“可您更清楚,若再不争,等新帝登基、张居正入阁,那帮文官们便会用《大明会典》一条条捆死所有土司——连您儿子将来承袭,都要去京城考‘土官试’,背《四书集注》!您怕的不是刀兵,是文字狱!”“放屁!”杨斌身后一名虬髯老将突然暴喝,声如裂帛,“我杨家世代忠良,岂容你污蔑!”王守仁侧首,平静道:“李将军,您左臂断骨处每逢阴雨必痛彻心扉,那是成化十九年护送蜀王世子入京时,为挡刺客箭矢留下的旧伤。可您当年递的请功折子,被兵部以‘夷人冒功’为由压了三年,最后只赏了二十匹粗麻布——这麻布,您夫人用来给幼子做了尿褯子,对么?”老将轰然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闷响如雷。杨斌闭上眼,再睁时,眼中翻涌的已不是戾气,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。他缓缓解下腰间那枚蟠螭纽银印,印面阴刻“钦赐播州宣慰使”七字,字口深陷,似被无数手指摩挲过千百遍。“先生……”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若按您说的办,我杨家如何自处?”王守仁接过银印,指尖拂过冰凉印面,忽然问:“使君可知,为何赤水河航道修通三年,朝廷却始终未派一兵一卒驻防古滋城?”杨斌摇头。“因为户部尚书潘晟,三个月前密奏天子:‘播州地瘠民贫,养兵十万耗粮百万,不如令其自守。待其势大难制,再调川湖精锐,一鼓荡平’。”王守仁将银印轻轻推回案上,“潘尚书还说,若杨斌真敢反,便削其世职,改土归流——可若他安分守己,便准其‘岁输盐课三千引,铜矿五万斤’,换朝廷默许他扩练乡勇、整顿关隘。”堂内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。“这……这是诱饵?”杨相失声道。“是钓竿。”王守仁纠正,“钓的是您,使君。潘尚书要的不是播州反,是播州‘看似要反’——这样他才能说服天子拨款三十万两,重建重庆卫,练新军三万。而您,就是他账本上最漂亮的进项。”杨斌霍然起身,一把掀翻酒案!杯盘碎裂声中,他指着王守仁,指尖颤抖: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的人?!”“我是驿丞王守仁。”王守仁整了整衣袖,从容起身,“但此刻,我是奉都察院左佥都御史、巡抚四川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王廷相之命,来给您送一道手谕——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,展开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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