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斋，快说你是开玩笑的。”杨一清笑道。“好吧。”杨廷和也笑道。“哈哈哈！”二人便相视大笑。“原来是开玩笑啊，吓我一跳。”杨一清摸着胸口道：“我这东躲西藏的惊弓之鸟，可禁不得吓...夜色如墨，却压不住山野间奔涌的火光。六万民夫扛着柴捆、推着独轮车、挑着茅草，在火把与星光照耀下踏碎冻土，沿无定河左岸疾行。脚步声、喘息声、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、远处冰层断裂时猝然炸响的“咔嚓”声——汇成一股粗粝而滚烫的洪流，自石景山下奔涌而出，直扑四十里外的陈家峪。苏录策马当先，身后是邱明率三百锦衣卫亲兵组成的前锋队。他未披甲胄，只着青布直裰，腰悬佩刀，左手攥缰，右手紧握一卷油浸透的麻布——那是他刚命人从皇资委丁字库取来的灯芯布条，浸足桐油，遇火即燃，焰高而烈。他目光扫过沿途民夫，见有人冻得嘴唇发紫仍咬牙前行，见有老者肩扛两根松木颤巍巍却不肯歇脚，见少年赤脚踩在冰碴上，脚踝渗出血丝却一声不吭……他喉头微动，却未多言一句，只将马鞭在空中虚劈一下，催促队伍再快一分。刘大夏坐在一辆加宽加固的骡车里，由四名精壮军户轮流换驾。他膝上摊着《无定河全图》，手指沿着河道反复描摹，口中喃喃：“回弯处内弧最窄，仅三丈有余，外弧陡坡达三十度，冰墙若溃，首当其冲便是下游滩地十八村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哨响。邱明策马折返，抱拳道：“大人，前哨报，陈家峪东岸已见冰墙轮廓！月光映照，白森森一片，高逾一丈二，横亘整条河面，水势已漫过右岸低洼，正往村口田埂爬升！”苏录勒住缰绳，抬眼望去——果然，远处山坳之间，一道惨白巨障横卧河心，如巨兽獠牙咬断水脉。冰面反射冷月，泛出青灰死光；冰层之下，浑浊河水翻涌不息，撞击冰壁发出沉闷而持续的“咚咚”声，仿佛大地的心跳正在被扼住咽喉。“来不及等全员抵达。”苏录翻身下马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刘公，您带林文沛、路迎在此统筹调度，我带先锋五百人先行登岸，勘测冰墙结构、选定点火位与炮阵基点！朱子和，你率第二梯队押运火油，务必半个时辰内抵岸！小乙，你督守门头沟高地，确保百姓无一滞留！”众人齐应，各奔其职。苏录率亲兵涉过齐膝深的冰水，攀上右岸陡坡。脚下冻土皲裂，每一步都踩出细碎脆响。他蹲身捧起一把冰渣，指腹捻开——冰粒晶莹剔透，却夹杂着细密气泡与泥沙纹路。“春冰浮渣，中空易脆。”他低声道，又将冰块凑近火把，果见边缘迅速沁出水珠，随即微裂，“温融确能加速脆化。”此时，首批民夫已至。为首工社长乃原大宁洼军户百户之子，年三十许，名叫赵铁柱。他抹一把脸上的冰水，单膝跪地：“苏大人！六千柴捆、三千茅草、两千麻绳，已按您昨夜图纸所标方位分置三处：上游五十步设‘引火台’，中段百步为‘主燃区’，下游三十步备‘阻燃堰’！只待号令！”苏录点头，指向冰墙下游：“冰墙溃口必向低处倾泻，若任其直冲滩地，洪水裹挟碎冰如刀，毁田伤人更甚。赵铁柱，你带三千人，立刻于下游百步处堆垒沙袋，再覆厚土，筑一道斜面缓坡堰——高不过五尺，宽须十二丈，要平缓如弓背，让溃水滑向西边荒滩！”“遵命！”赵铁柱虎吼一声，挥臂一招，三千民夫立刻散开，以沙袋为骨、冻土为肉，手脚并用夯筑堰体。有人冻僵手指便用嘴哈气暖手，有人肩头磨破渗血便撕下衣襟裹住，无人呼痛，唯闻沙袋砸地之声如鼓点般密集。meanwhile，朱子和率运油队赶至。一万八千罐桐油、香油、豆油分装于竹筐之中，由民夫双人抬运，排成数十列长龙，自东岸鱼贯而上。油罐沉坠，抬者脊背弓如满月，汗珠混着霜粒滚落，在火把下闪出微光。一名十六岁少年抬罐踉跄，罐底磕在冻石上，“砰”一声裂开细缝，油液汩汩渗出。他慌忙脱下棉袄裹住罐身，用牙齿咬紧布角勒紧，再咬牙挺直腰杆继续前行。身后老兵见状，默默解下自己腰带递去：“小子，勒这儿，省力。”少年哽咽点头，未语，只将油罐又往上托了三分。刘大夏拄杖立于高坡，望着这无声奔涌的人海，忽然转身对林文沛道：“去，把咱们工地剩下那二十桶松脂全搬来！再叫伙房把熬粥的大铁锅、烧水的铜釜全抬上岸！松脂混油，焰更烈；铁锅盛油，泼洒更匀！”林文沛领命而去。不多时，二十桶黑亮松脂被抬至岸边，与桐油混合搅匀；三十口大锅架起，底下柴火熊熊，锅中油浆翻腾如沸。民夫们手持长柄铁勺，舀起滚烫油浆，依号令分赴三处——上游引火台泼洒薄油，中段主燃区厚厚浇灌，下游阻燃堰则以湿泥隔断火势蔓延路径。此时，神机营炮队终于抵达。一百门佛郎机炮沿右岸一字排开，炮口齐刷刷指向冰墙中段。炮长验看地形后疾步来报：“苏大人！冰墙基座嵌入河床三尺有余，若平射恐跳弹；末将请改用仰角十五度，以榴弹轰击冰墙中上部，借重力下坠之力破其结构！”苏录略一思忖，拔出腰刀插进冻土，刀尖朝向冰墙中段偏右三尺处：“就轰这里！冰层最薄，且有天然裂隙。炮手听令——三轮齐射，间隔十息，第一轮试准，第二轮校正，第三轮——给我把那道缝，炸成蛛网！”“得令——！！”炮兵齐吼，声震山谷。装药、填弹、压实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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