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七，杭城。《流浪地球》剧组的“感谢之旅”路演，今天在这座城市排了七场。下午三点，萧山德纳影城。之后是万象影城，CGV滨江天街店，中影星光大道二期店……最后一场结束...白鹭手里的紫砂壶“哐当”一声磕在红木茶盘边缘，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，她却像没知觉似的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江野灵抬眼看向陈嘟，睫毛颤得厉害，指尖无意识捏紧了茶杯沿，指节泛白：“……海南？”“嗯。”陈嘟靠在沙发里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是去年横店收工时老班主送的，上面还沾着点朱砂印，“不是整套，是半栋。临海那排新修的‘云栖别院’，三室两厅带露台，推窗就是海，阳台种一排蓝花楹，夏天开花，风一吹，落进你泡茶的杯子都带着香。”白鹭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，声音发紧：“他……怎么知道我想要蓝花楹？”“猜的。”陈嘟笑了一声，把铜钱翻了个面，露出背面刻的“长乐未央”四个小字，“你上个月在《丝路驿站》庆功宴后喝多了，指着手机里一张照片说‘这树好看，以后家里要种’。我助理截了图，存备忘录里了——备注写着：‘大白·蓝花楹·待落实’。”白鹭怔住，耳根一点一点红起来，像被晚霞浸透的云边。她低头盯着自己指尖——那里还残留着茶水蒸腾出的微涩凉意，可心口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，闷闷的，又胀胀的。“他记得那么清楚？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“记不住才怪。”陈嘟把铜钱“啪”地扣在掌心，抬眼直视她，“你第一次试镜《右耳》，穿的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裙，左膝那儿破了个洞，用蓝线补的。你演完哭戏，纸巾擦脸擦到第三张，我才反应过来——你根本没卸妆，怕补丁露馅，连粉底都抹得比平时厚三分。”白鹭猛地抬头，眼眶倏地一热。那年她二十二岁，刚从北电表演系大四实习回来，背着个褪色的双肩包，在江影传媒旧楼地下室录音棚外等试镜通知。空调坏了，四十度高温里，她蹲在墙角啃冷馒头，膝盖上的补丁被磨得发亮。没人知道，那针脚歪斜的蓝线，是她自己一针一针缝的——因为买不起新裙子，更不敢让老师看见她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。可陈嘟知道。连她怎么咬馒头、怎么擦眼泪、怎么偷偷把补丁藏在镜头死角，都知道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沙沙声。暮色彻底沉了下去，远处CBd的霓虹次第亮起，光晕温柔地漫进来，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、浮动的暖色。白鹭忽然伸手，一把抢过陈嘟手里的铜钱。铜钱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，沉甸甸的，压在她手心。她没说话，只是低头，用拇指反复摩挲着“长乐未央”那四个字的凹痕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指甲边缘被磨得发粉，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瓣。陈嘟也不催，就那么看着她，目光沉静，像深秋湖面倒映的云影。良久，白鹭吸了下鼻子，把铜钱塞回他手里，动作有点凶：“……补丁的事，不许再提。”“好。”他应得干脆。“蓝花楹，不许种别的树。”“只种蓝花楹。”“房子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忽然低下去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……真给我？”“钥匙在我兜里。”陈嘟拍拍裤袋，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，“房产证名字早写好了——白鹭，身份证号后四位7932。你上个月生日那天，法务部连夜盖完章，今早快递已签收。”白鹭一愣：“我……没收到。”“寄到你家楼下保安亭了。”他弯起嘴角，“你妈今早拎着菜篮子去取，拆开看见红本本，当场打电话骂我‘这孩子胡闹！买房不跟长辈商量！’——然后转身就去超市买了两斤排骨，说要炖汤给你压惊。”白鹭终于绷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眼角沁出一点晶莹，被她飞快抹掉：“我妈她……”“她说等你搬进去，每周六雷打不动送汤过去。”陈嘟接得极顺，“排骨汤、乌鸡汤、山药枸杞汤，轮着来。还说你要是敢把汤倒了，就提着锅来你家坐镇。”白鹭笑得肩膀发抖，笑声清亮，像碎玉落进银盘。她抬眼看他，眼睛亮得惊人，里面盛满了光，盛满了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，盛满了这些年所有咽下去的委屈、熬过的夜、扛过的压，还有此刻汹涌而至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甜。陈嘟也笑了，不是那种惯常的、略带调侃的浅笑，而是真正松开了眉梢，笑意一直漫进眼底，温润，笃定，像终于等到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，沉默而坚实。他忽然倾身向前，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。盒盖掀开。没有戒指。只有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，叶片脉络纤毫毕现，叶柄处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，幽微的光在昏暗里静静流淌，像一滴凝固的海水。“去年秋天，你陪我在无锡拍《千年长歌》外景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那天雨后初晴，银杏大道上全是金叶子，你蹲在路边捡了一片最完整的，夹进剧本里。后来那场戏NG七次，你气得把剧本摔在地上，叶子掉出来，被风卷走了。”白鹭呼吸一滞。她想起来了。那天下着毛毛雨，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泥土味和银杏微苦的清香。她蹲在湿漉漉的梧桐道旁，指尖沾着泥，小心翼翼托起一片边缘微卷的金叶，叶脉里仿佛还游动着阳光的碎金。她把它夹进《千年长歌》第三场的台词页——那是她第一次独立执导的戏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后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