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昭此言一出，舰上一片死寂。曹谨手中拂尘微微一颤，那四名内侍面面相觑，眼中满是惊骇。十二名带刀御卫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曹谨一阵心惊肉跳，匪夷所思。人族古往今来...青崖山巅，云海翻涌如沸，一柄断剑斜插在裂开的玄铁岩缝间，剑身锈迹斑斑，却隐隐透出暗金纹路，仿佛有活物在锈层下缓缓呼吸。风过处，锈屑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三寸剑脊——那里刻着两个细如针尖的小字：归墟。林厌舟就站在断剑三步之外，黑袍猎猎，袖口已磨得发毛，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右手小指上那枚灰扑扑的旧戒。戒面平滑，毫无雕饰，只在内圈刻着一行极浅的朱砂小篆：厌舟不渡，自沉为岸。他没戴面具，脸上也无半分魔头该有的狰狞戾气，反倒像刚从哪家书院抄完经卷回来的穷酸书生，眉目清冷，眼尾略垂，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存在。可山下三百里，尸横遍野。不是妖兽所为，亦非天灾降劫。是人杀的。准确说，是林厌舟亲手点名、亲手列单、亲手封印了所有逃遁灵窍的修士，再由他座下七位亲传弟子——如今只剩五个活着——以九幽锁魂钉贯入天灵，钉死于各自宗门山门前的镇山石碑之上。钉尾悬着一盏琉璃灯，灯焰幽蓝，燃的是被抽离的本命魂火。三百七十二盏灯，三百七十二具尸，三百七十二道未散的怨念，全被拘在灯芯里，日夜嘶鸣，却连一丝声息都透不出琉璃壁。没人敢收尸。连死者的师门长老，都在距离山门百丈外跪伏叩首，额头抵地，不敢抬，不敢哭，不敢燃香。因为林厌舟昨夜踏碎青冥宗山门时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尔等教徒，教不会‘慎言’二字，便由我来教。”此刻，他盯着那柄断剑，看了足足半个时辰。风忽然停了。云海凝滞，连远处盘旋的秃鹫都僵在半空，双翅微张，瞳孔倒映着林厌舟孤峭的背影。一道声音却自他背后响起，不高，不缓，带着三分倦意、七分熟稔，像掀开一本旧书时纸页摩擦的声响：“你又在看它。”林厌舟没回头，只将右手小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，指腹擦过内圈那行朱砂字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“它快醒了。”身后那人继续道，声音落地，山巅积雪无声化为水汽，蒸腾而起，“归墟剑灵，沉寂八百年，养够了怨，吸饱了煞，再过三日，断剑重铸，剑灵破封——它第一个要吞的，是你的心。”林厌舟终于动了。他弯腰，拾起一截枯枝，在玄铁岩面上缓缓划出一道直线。线条笔直，深入岩层三寸，边缘光滑如镜。“它吞不了。”他声音很淡，像山涧流过青苔的溪水，“它若真能吞，八百年前就该吞了。”身后那人低笑一声，竟真带了点暖意：“所以你当年斩它一剑，不是为了毁它，是替它……筑牢笼？”林厌舟直起身，枯枝随手掷入云海，瞬间被气流撕成齑粉。“牢笼？”他侧过脸，山风掀起额前碎发，露出左眉骨上一道细长旧疤，色泽比皮肤略深，形如新月，“那是它的脐带。我斩断它，它才真正活过来。”话音未落，脚下大地骤然震颤！轰——！不是雷声，是岩层深处传来的心跳。沉重、缓慢、带着金属共鸣般的嗡鸣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震得云海翻涌如血浪。断剑嗡鸣而起，锈屑狂舞，暗金纹路次第亮起，如同血管充盈，搏动不息。剑身缝隙里，渗出缕缕黑雾，雾中浮沉着无数残缺人脸——有哭有笑，有怒有痴，全是八百年前死于归墟剑下的修士面孔。他们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，唯有怨念凝成实质，丝丝缕缕缠向林厌舟脚踝。林厌舟站着没动。黑雾触到他靴面，却如撞上无形坚壁，寸寸崩解，化为灰烬。“你不怕？”身后那人问。“怕它不死。”林厌舟答得极快，甚至没看那翻涌的黑雾一眼，“它若死了，谁来替我挡那第三十七道天诛雷劫？”此言一出，山巅骤然死寂。连那沉重的心跳都顿了一瞬。身后那人沉默良久，忽而叹息：“……你还是把当年那桩事，记太清了。”林厌舟终于转过身。对面站着个穿素白襕衫的男子，广袖垂地，腰悬一管青玉笛，发束青绫，面容温润如玉，眼神却深得不见底。正是青冥宗前任宗主、林厌舟授业恩师——沈砚之。八百年前，他亲手将尚是少年的林厌舟引入青冥宗，又在归墟剑暴走那夜，一掌击碎其丹田，将其逐出山门，冠以“弑师逆徒”之名，通牒天下追杀。而此刻，沈砚之手中正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珠。珠内封着一团混沌雾气，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倾颓山门、半截染血匾额——赫然是青冥宗旧址。珠子表面，裂痕纵横，最粗一道几乎贯穿整个球体，蛛网般的细纹密布其上，仿佛下一息就会彻底炸开。“青冥宗地脉已断，护山大阵崩塌七成，余下三成，靠这颗‘承渊珠’硬撑。”沈砚之将珠子递近，“你点名要杀的三百七十二人，皆是当年参与围剿你的长老、执事、亲传。我一个没拦。但林厌舟——”他目光陡然锐利，如刀出鞘，“你屠尽他们，却不毁青冥宗山门，不伤一草一木，更未动宗内典籍、灵药、藏经阁半根梁柱。你到底在等什么？”林厌舟垂眸，看着那枚裂痕累累的琉璃珠。珠内混沌雾气翻涌，突然凝出半张少年脸庞——眉眼清俊，嘴角含笑，正仰头望着什么。那笑容干净得刺眼，与眼前满山尸骸、断剑怨雾格格不入。是八百年前的他。林厌舟伸出手，指尖将触未触琉璃珠表面。就在那一瞬，珠内少年影像倏然扭曲，五官融化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