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游戏《我们》的开发者,所有人都知道他来自研究院。透过这个游戏,我们便能对他进行一些揣测。”
“你和开发者一样,都试图让人们意识到,自己活在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里。而把我们关进囚笼的并非命运,而是人性本身。”
听完陈镜的分析,小丑直勾勾地看着他,足足三分钟过后,突然放声大笑。
笑声宛若盘旋的鸦群,在教堂的上空隐蔽真身,仅露出一只高高在上的眼睛来,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世界。
“有意思!真有意思!”
他走到陈镜的面前,直视着后者的眼睛。
“那么,你意识到了么?”
陈镜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我猜对了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小丑似乎对答案并不感兴趣,转身打开衣柜,取出一件红丝绒织成的斗篷,轻轻披在陈镜的肩上。
随后,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人头大小的木盒,里面放着一顶冠冕。
冠冕底部由黄金铸造,上方用金丝线编织,一颗颗名贵的宝石镶嵌其中。
既是权力,又是囚笼。
将冠冕捧在手心,抚摸着一根根精巧的金色丝线,小丑突然感慨道。
“如果你父亲能早早意识到,我就没有机会将机会进行到这一步。”
旧事重提,陈镜也黯然神伤。
父亲追求一生的东西,就以这样荒谬的方式,出现在了自己唾手可得的位置。
虽然颇为伤感,陈镜也明白,逝者已矣,自己必须为活着的人考虑。
关琴,以及桑杰。
他决定,最后替桑杰向小丑索要一个答案。
“你玩过《我们》么?”他突然问小丑。
“当然!”小丑大方地承认。
“我弟弟告诉我,有一个疯子玩家在里面杀了人,让暴力从现实延续到了游戏中。”
“这个玩家……是不是你?”
小丑没有看他,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华丽的冠冕。
“怎么,你也对那份赏金感兴趣?我听说,已经涨到三千万了。”
“是不是你?”陈镜又问了一遍,这次加重了语气。
小丑将目光从冠冕上移开,戏谑地看着陈镜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,陈镜再一次体会到,巨大信息差所带来的鸿沟。
研究院对所有人了如指掌,而普通人只能苦苦探求一个简单的答案。
“上台吧,记得别给斗篷蹭上灰,这可是我亲手缝的。”
拖着疲惫的身体,陈镜来到了教堂大厅。
无数信徒早已聚集在此,准备瞻仰这圣洁的仪式。
环顾教堂四周,不知怎的,那一根根石柱,一扇扇彩窗,悄悄化作令人眼花缭乱的丝线,在圆形的教堂中你追我赶,编织成一顶耀眼的金冠。
被囚禁在穹顶下的,正是崇敬神明的信徒。
小丑披上了洁白的袍服,捧着冠冕出现在教堂一角,慢慢向陈镜走来。
潜意识里,陈镜想要高声呐喊,想要肆意狂奔,逃离所有束缚他的东西。
可是他的肉体,早已戴上了重重枷锁。
……
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
想要飞 却怎么样也飞不高
也许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
却成为猎人的目标
我飞上了青天 才发现自己 从来无依无靠
~
每次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
我怀疑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囚笼圈套
未来会怎样 究竟 有谁会知道
自由是否只是一种传说
我永远都找不到
~
大地上我曾深爱的人啊 你们好不好
请解下我的枷锁 让我随着风去飘遥
当我回到温暖的家里
不再为了我的理想燃烧
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 哪一个重要
……
浑噩的音符与节拍,仿佛退散的潮水,带走了青年的愁绪,却在他的眼角,留下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。
小丑出奇地没有嘲讽他,只是静静地等候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镜从朦胧中醒来,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休息室。
小丑递来一张纸巾,陈镜轻轻接过,擦了擦眼睛。
“至少你还能做些什么。”
小丑扳动机关,休息室的墙面打开,露出了一间暗室。
里面放着一个粗糙的十字架,上面钉着一个腹部被剖开的死人。
陈镜一眼认出,这是小丑来戊林城杀的第一个人。
时隔将近一年,在没有任何冷冻设施条件的保存下,这尸体居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。
好像上一秒,尚且鲜活纯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