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来分不清两颗珠子。
现在,梦就要结束了。
咚咚咚!
门板被叩响,门外传来装备师的声音。
“队长,我可以进来么?”
黑玉有些慌张,这房间的隔音还行,但是如果用耳朵贴近门板,是可以勉强听见里面的声音的。
装备师在这个时候来找他,难道说听到了刚才的对话?
黑玉和装备师算是同龄人,搭伙时间最长,共同话题也多些,故而两人的交集比其他队员更多。
装备师的听觉很灵敏,黑玉知道这一点。
甩了甩脑袋,将杂乱的思绪丢走,黑玉打开了房间门。
“队长,我刚才听到你在讲话,是在打电话么?”
黑玉心中暗惊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是啊,在和亲人聊天来着。”
装备师挑了挑眉,顺势拉过椅子坐下。
“原来如此,之前倒是很少听队长说起过亲人呢。”
“做我们这一行,和家人能不联络就不联络。”黑玉马上想好了说辞。
装备师点点头,也没有继续问下去。
他摸出一个精致的酒壶,冲黑玉晃了晃。
“喝两口?”
黑玉也掏出自己的酒壶,摇了两下,拧开盖子递到装备师面前。
“我的喝完了,倒点。”
……
“老黑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老黑是装备师给黑玉起的外号,私下里会这样叫他。而因为装备师常年熬夜脸色蜡黄,黑玉也不客气地管他叫“老黄”。
此时喝醉酒的两人,居然凑不出一个红脸。
“你说,这世上有多少人,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呢?”
装备师摇晃着酒壶,眼神迷离。
“我们这些人,靠着夺取别人的生命赚钱,然后逍遥快活。但是有很多有能力去杀人的人,他们也许也想要这样的生活,却只能过着清贫困苦的日子。”
“明明只要放弃一些东西,人们便能得到自由。可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放弃呢?”
黑玉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二十年前,他卧底阴影,以学徒的身份拜入隐刹的门下。
隐刹是一位强大的代号杀手,同时也是陆鸢的父亲。
但是只有黑玉知道,隐刹还有另一层身份。
首都第四区执法分局,情报侦查队便衣执法官。
各方面来说,隐刹都是黑玉的前辈。
但是后来,隐刹与一名女子相恋,为了美好的生活,他放弃了执法官的身份,将唯一知晓他身份的上级骗出来杀死。
隐刹没有杀黑玉,而是让他带着自己心中残留的正义活下去。
反正黑玉也证明不了他卧底的身份。
后面的事黑玉知道的不多,只听说隐刹的妻子死了,而隐刹性情大变,对自己的女儿施加虐待,最后死在了她的手中。
执法局不知道还有多少,像隐刹这样的卧底。他们也曾心怀正义满腔热血,可却在另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中迷失。
黑玉给不出答案,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。
“你有心事?”他问装备师。
装备师嘿嘿一笑,仰脖灌了一口酒。
“我想起了以前。”
“我22岁从乙术城工业大学毕业,那时心高气傲的我,甚至准备报考兰德研究院的机械制造院,冲一冲一等公民的位置。”
“一等公民那高高在上的地位,迷了少年的我的眼睛。五万人报考,最后只录取了二十个,我并不在列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像是一摊软烂的污泥。
“从那时候我就在想,为什么我会作出这样的选择?夜以继日的刻苦学习,废寝忘食地读书做题,最后全都化为泡影。明明毕业后找一份正经工作,足以让我成为普通人眼中的人上人。”
“其实啊,我一直都知道答案,只是我心里不愿意面对。”
“人们选择吃苦,是因为他们觉得,自己一定能过上更好的生活。归根结底,是人类自身的欲望,驱使着我们去做违背本能的事情。”
装备师抬起头,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与黑玉对视着。
“这种高级的欲望,有许多不同的形式。”
“予正直者以责任,予负恶者以偏恕。予智慧者以未知,予愚钝者以明路。予贪婪者以物质,予虔诚者以神念。予青狂者以肆纵,予衰朽者以安逸。”
“我们的生命,被它牢牢地束缚在世界上,按照它的轨迹去运作,仅此而已。”
这也是为什么,泯熵机无法操控人们的心灵,却还是能让他们遵循制定好的命运活着。
黑玉的心,随着装备师的话,已经变成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