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更久……
更久……
永远留在这里吧……
东秋变成了一只鸟,挥动蓝黑色的羽翼,下方就是自由的天空。
他要摆脱生命的禁锢,直到永远。
小小的身子向下沉去,一束光照进了东秋的世界。
是无比闪耀的,在每一处绽放的死亡。
东秋张开羽翼,如同拥抱另一个自己一样。
忽然,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领。
好比是被塞进肠道的酸黄瓜,还未带来足够的欢愉,就被狠狠地抽了出来。
咦?我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狗屎比喻?
一阵天旋地转后,东秋的意识渐渐陷入昏迷。
弥留之际,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。
“东秋?东秋!”
林戎焦急地将东秋捞到小船上,后者脸色铁青,嘴唇发紫,皮肤被海水泡得皱白。
此时,林戎已经感知不到东秋的心跳了。
他慌忙伸出手,猛按东秋的胸口,将体内的积水排出,随后捏住东秋的鼻子,向他的口中吹气。
重复几次后,东秋剧烈地咳嗽了几下,胸口恢复了起伏,林戎这才踏实下来。
救活东秋后,他抬头看向前方,眼底有一抹惋惜。
雪山岛屿的轮廓已经显现,只要再坚持一公里,东秋就能游到岸边。
林戎叹息着摇了摇头,正准备发动小船返航,可忽然想起了什么,一番犹豫后,竟将船开向了雪山岛屿。
迷霞藏起来了,林戎清楚这一点,可对爱人的思念,还是让他忍不住登上了岛屿。
与辛海城的暴雨不同,雪山岛屿上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,山顶位置下的则是雪。
在风雪禅院中,林戎找到了智信。
他从网上了解到,这个老和尚,是知道迷霞的存在的。
林戎不理解时错性,但他只需要知道,智信认识迷霞,知晓迷霞的下落就够了。
智信对林戎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。
“迷霞方丈一切都好,她还在等异数的到来。”
“只差一步。”
了解到妻子的近况,林戎也是放下心来。
智信眯着眼睛,笑呵呵地问道。
“林施主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林戎当然有心事。
他刚刚差点害死了东秋。
虽然凭借自己的力量,林戎没费什么工夫就救回了东秋,可事后再去回味,却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倚仗力量肆意玩弄生命的感觉。
对弱小者生杀予夺,还用为对方着想这种伪善的念头来麻痹自己。
林戎忽然觉得,自己和虐杀那对卖面父女的自由战士,也没什么两样。
可若不做些什么,只是当个旁观的局外人,林戎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
像林戎这样心思单纯的人,心事几乎都写在了脸上。智信微笑着捻动佛珠,低呼佛号。
“南无,阿弥陀佛。”
“施主觉得,为了救好人而杀死坏人,这是不是一件善事呢?”
林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这种做法听起来非常正义,却在法律上是非正义的。
智信见他犹豫,又笑着说道。
“其实,我们不必具体到杀人这件事,可以换一种相同的说法:泯灭掉人性的恶,留下人性的善,这是不是一件坏事呢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这一次林戎直接回答道。
智信满意地点点头,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。
“佛要众生都到彼岸去,可众生用爱恨情仇为线,牢牢地拴住了彼此。若是不加以修剪,即使一同度到彼岸去了,也还是一团乱麻。”
“关于除恶度化的事,施主可以在很多佛禅典籍中找到,老衲在这里就不赘述了。”
智信的劝解,也终于让林戎多了几分底气。
他杀死的不是恶人,而是险恶的人心。
拔除这些伤人的荆棘后,生命方能向自由的天穹生长。
他不该懊悔杀了那些人,他只该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出手。
心灵之中,坚定的信念再次扎根。
林戎一脸轻松地起身,向智信告别,智信则十分热情地将他送出了风雪禅院。
来到海岸附近,林戎找到了拴在礁石上的小船。
临走前,智信突然问他。
“林施主,假如世上只剩下恶毒的人,你会杀死所有人么?”
“当然不会,这太荒谬了!”
林戎没有多想,启动小船,践踏着海浪的波纹,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后夕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