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要的太多了,又害怕自己失败。这个游戏对你来说,不过是一次试验,一场模拟,对么?”
信使见他犹豫不决,干脆直白地点明,而姬旦则尴尬地点头承认。
“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,找到巨塔进入须弥世界,一个个独立个体组成部落、社会乃至文明,探索历史遗留的踪迹。”
信使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纸张的一角,他的气质随之悄然改变。
仿佛一棵通天的古树,历经沧桑后,留下了一枚心灰意冷的种子。
“游戏似乎在引导我们,去重新走过人类文明发展的道路,又于朦胧之中向我们展现,一段曾属于未来的岁月。”
“到头来,我们会在寻找中发现,真实的世界同样是一场游戏,结局已经注定的游戏。对于命运来说,现实和游戏都没有意义。”
姬旦忽然感觉,眼前的一幕有些熟悉。
他艰难地将手伸向口袋,摸出了一柄建筑锤。
这把锤子的主人曾提出了奇观战略,在与军国的战役中身先士卒,最后还为姬旦指明了游戏的下一阶段的趋势。
而姬旦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他也不是没有想过,利用自己的权力去戊林城调查。可那段时间戊林城正值混乱时期,每天有不计其数的人死去,根本无从下手。
但他清楚地记得,'奇观建筑师'在决心结束自己的生命时,语气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助。
彼时彼刻,恰如此时此刻。
“答应我一件事。”姬旦忽然郑重地说道。
“什么?”
“不要自杀。”
如此突然又莫名其妙的请求,信使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。
他将所有手稿推到两边,露出了凹凸不平的木质桌面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可是……有些真相,是真的能湮灭人的心灵的。”
“看了这个之后,我想就算是你,也会一定程度上产生自杀的念头吧?”
桌板的正中央,刻着一个圆形,以及一行公式。
“经过这么多天的计算,我得出了一个结论!”
信使突然抬起头,犹如妄图与命运放手一搏的赌徒。
“我们的世界,我是指兰德,现实中的世界,它曾经是一个球体,这一点和星火以及那个老和尚说的一样。”
“但是,研究院出于某种未知原因,将世界压缩成了一个单面环!这不仅仅是空间上的压缩,而是把兰德,硬生生降了半个维度!”
“'维度'这个词,我是从云海屏障的资料里套用的。从数学上来说,一个无穷数量级构成一个维度的尺度。在神泯之前,世界属于第三维度。而现在,单面环兰德只是一个二点五维的世界。在云海屏障的收敛下,连光都逃不出去。”
“也就是说,泯熵机不是杀死了神明,而是使我们的存在坍缩,让神明不再能看见我们。”
几段描述,让姬旦隐约看到了阴谋的冰山一角。
研究院为什么要这样做?
难道把人类塞进一个低级的世界,再用所谓的泯熵机编造命运,只是为了满足他们对权力的欲望么?
不该是这样,能做到这一点的研究院,应该是神明一般的存在才对。
所以……为什么?
他不敢顺着思考下去,仅仅只是一个框架,便能令他毛骨悚然。
“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?”
姬旦觉得嘴唇有些干涩,连忙饮了口树叶茶。
信使用手指点了点桌面,说道。
“游戏世界里,有一套完整且复杂的数学体系。这种体系依附于心灵存在,一旦离开游戏,相同的公式便会指向不同的结果。”
“所以我才笃定,我们曾是第三维度的人。”
姬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,信使的话对他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。
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、有思想的人,而是命运的无限篇章里,一粒微不足道的数字。
他们做过的,正在做的,将要做的一切,都已经被规划好,甚至包括发现这件事本身。
他们什么都知道,他们什么都做不了。
姬旦想起了许多年前看到过的一个案件。
一个贫苦工人家庭,一家四口全指望男人打工养活。
大儿子患了重病,没钱医治,男人卖了房子交医药费,带着妻子和小女儿住在医院附近的桥洞下。
手术进行到一半,大夫又要求补加各种仪器费用。医疗保险一直拖着拿不到,政府福利局又左右推诿。最后男人在外出借钱的路上,接到了儿子的死亡通知。
剩下的一家三口已经一无所有,妻子温柔地安慰他还有家人,但男人的心已经陷入了麻木。
过了一年,小女儿也病了。
还是相同的流程,送到医院,求人家吊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