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所叹,叹得也是世道沧桑;我所怕,怕得也是谢好再难拾起信心。”
他突得双眸一紧,一瞬起身,左手也紧握住了身侧的木栏。
就在他缓声叹息间,莲台上的谢好脚踝已伤,跳身落脚的动作虽是舞者常有,却也挡不住一份心浮气躁。
若在平时,谢好又怎会在跳身落脚间崴了脚踝呢...
然,他却不能做些什么,景都城内谁不知他是“云阙阁”的掌柜,他无法下楼赠千金,劝舞歇;更无法揽下谢好,解围助力。
何况,谢好的执念已重,否则她又为何忍痛不言,仍在起舞。
或许,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,倘若倒下不仅会失掉最后的客人,还会功败垂成,至此跌落神坛。
人就是这样,有时只要选择战了,就要战到底,即便赢不了也能诠释出精神和风骨。
假如,没有战到底,又因技艺不精崴了脚,那单是莲台前的宾客都能将其贬得一文不值,再难抬头。
素棠很清楚谢好当下的困境,这已不是她自己说停就能停下的,除了忍痛战到底外,早已别无选择。
只是...
素棠已颤眸看向方莫,他微锁眉宇,眸中竟露出着宛如水波的柔情蜜意。
方莫只觉全身触电,四肢难听使唤,他连连眨眼躲闪,在侧眸间也犯起了嘀咕...
——他无法确定素棠的柔情蜜意全为谢好,他似也不敢相信这份柔情蜜意是对向他的。
——他与素棠是朋友,往大里说也算是生死之交。今晚他本该陪同杜芸卿去往“锦绣楼”,却难以回绝素棠之邀,来了这“云阙阁”。
——入阁至今,素棠尚未道出过任何原由,他也只当是素棠想要叙旧,可眼下这般情形,他似也生出了想要逃离的想法。
怎料,在他尚未平复心绪,来不及整理好一套离开的说辞前,素棠已再次开口,“还请方莫公子出手一救。”
——救?他要如何救?
素棠,接着说:“公子请看,楼下已不足二十位客人,且早就停下喝彩,更没再投掷出银子。这些客人虽看似仍在力捧谢好,却也各怀心思,欲寻时机饱餐私欲。”
“这些客人又哪有什么深情厚谊,不过是贪恋谢好美貌,自认坚持良久,尚未一亲芳泽,皆不想放弃罢了。待到谢好身疲力竭,倒在那莲台之上,定会多番诋毁,再言劝语,使谢好委身于他们。”
方莫迟迟望向莲台,谢好仍在卖力舞动,飞身抬腿间脚踝红紫,似有淤血沉积。
可,他又怎能出手相救呢?
暂不说,眼下杜芸卿就在“锦绣楼”,就单说他为谢好解围后,定会传遍景都,成为一段“佳话”。
届时,他又要如何向杜芸卿交代呢?
“素棠...我觉得你身为“云阙阁”的掌柜,完全可以劝离众人,强制让谢好停下来。我若出手相帮,势必会引来楼下宾客不悦,恐讥语更甚,处处被人针对呀。”
他说的倒也没错。试想,楼下那些还未赶往“锦绣楼”的客人定已积怨颇深,所怨的也是谢好往日那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样子,如今终是逮到了机会,可以讥讽一番谢好,再将其拿下了,又怎能容得旁人坏了他们的好事。
事实上,今晚“锦绣楼”的噱头极大,大过天,甚至史无前例。
能将新任武林盟主杜芸卿和昔年轰动八方的柳霖霖招来,还有花魁聂雨萱作伴,只要是男人都会垂涎三尺,心生渴望。
由此可见,现下仍愿留在“云阙阁”不走的都是些什么人。
别说什么真情,也别说什么矢志不渝,留下的那些男人平时连谢好的脚趾头都摸不到。
他们非但没有真情,还各个心存歹念,巴不得谢好倒在莲台之上,失去光芒。
“方莫!你怎就不明白呢!”素棠已慌,更咬牙切齿了起来,他赫然贴向方莫,语气很重,其声却很小,“我身为“云阙阁”掌柜本就是开门做生意,别说谢好倾身倒下莲台了,就算宾客们起哄要对谢好不利,我也断无上前劝阻的理由。”
“因为,秦楼楚馆本就是这样,这也是秦楼楚馆中的姑娘必然要面对的,我但凡上前劝阻一次,那我也就再难做这门生意了。等待“云阙阁”的,也只能是关门大吉。”
“但,谢好终是与其他姑娘不同,她不但一直陪在我身边,且还为我做过很多事。我自感亏欠,虽无法搭救,却也不想毁其心志。方莫公子,志不可摧呀!你不要以为女人就没有心志,你也不要以为一个花魁就毫无尊严!倘若,谢好今日真见到平日里力捧她的那几位客人的丑恶嘴脸,她必会被摧毁心志,万念俱灰呀!”
“方莫,你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是在救人,在这个世上并不是生命垂危之人才值得救,那些将要失去光亮和将要变成行尸走肉的人更该去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