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恒站在山顶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，吹得满头白发乱飞。
他抬手拢了一下头发。
手指间夹出来三根。白的。
“谢忘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有没有染发剂？”
谢忘生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院长，咱们现在在虚空里赶往海王星。”
“染发剂又不重。”
谢忘生张了张嘴，没接话。
他盯着李恒的侧脸。
半个月前这张脸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，现在眼窝塌了一圈，颧骨的轮廓变得很明显，手背上的青筋突出来，指节发白。
三成本源的代价。
换个修仙者拿出三成本源，当场就得跌落两个大境界。李恒扛住了，但身体诚实得很。
“方源他们到了没？”
“方源和刘炼十分钟前通过叶脉通道返回仙山。林萧五分钟前到。陈平安和鹿渺渺三分钟前到。”
“状态？”
谢忘生迟疑了一下。
“方源右臂粉碎性骨折，灵力储备不到一成。刘炼透支精血施展月桂之力，脸色比纸还白。林萧情况最差——他往地核那个玩意儿体内打了一剑'斩仙'，剑意几乎抽空，走路都在晃。”
“陈平安呢？”
“肉身无大碍，但连续作战三天，精神状态不太好。鹿渺渺跟他差不多。”
李恒哦了一声。
联络器震了。
方源的声音传出来，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院长，我们集合了。在主峰广场。”
“知道了，上来。”
“上……上哪儿？”
“山顶。我在这儿等你们。抓紧。”
三分钟后，五个人出现在山顶平台。
方源的右胳膊用衣服撕成的布条吊在脖子上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刘炼的脸白到发青，嘴唇干裂出血，手里的剑拄在地上当拐杖使。
林萧最惨。两腿发抖，被陈平安半扛着上来的。断剑雪名插在背后，剑身上的光泽暗淡了大半。
陈平安扛着林萧，鹿渺渺走在最后面，眼皮耷拉着。
五个人站在李恒面前。
没人说话。
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李恒的头发。
方源嘴唇动了动。
“院长，你的头——”
“白了，知道。别废话。”
李恒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碎片。碎片的光芒在黑暗的虚空中格外刺眼。
“认识这个吗？”
方源点头。
“门匙。”
“对。这玩意儿能把归墟之门重新锁死。但必须在门口用。所以我带你们去海王星。”
“去了干什么？”刘炼撑着剑站直了一点。
“你们负责帮我拖住门口的东西。我负责锁门。锁上之后，外面的灰白怪物没了补给，天幕会自动修复。地核那个也会断联。一了百了。”
“拖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看情况。我尽量快。”
刘炼和方源对视了一下。
“院长，”方源举了举吊着的右臂，“我这个状态——”
“两条腿还能站就行。”
李恒没再解释。
他转身面向前方。虚空中，海王星的轮廓已经在远处浮现。深蓝色的球体挂在黑暗里。
“谢忘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仙山到了海王星之后不落地。悬停在公厕上方。你指挥阵法师维持防御壳。护山大阵没能量了，就用树藤。树藤也扛不住就用人。人也扛不住——”
“怎么办？”
“喊我名字。”
谢忘生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收到。”
仙山加速。
虚空中的星光向后拉成细线。
方源坐在山顶的石头上，单手从怀里掏出五雷震天鼓。鼓面上的符文暗淡了大半，院长最后一发金色阳雷已经在地核用掉了。
他把鼓翻过来。
鼓底有道裂纹。从地核出来的时候就有了。
方源用拇指摸了摸那道裂纹。
刘炼在旁边坐下来。
“你的鼓……”
“还能敲。”方源把鼓塞回去。“你的剑呢？”
“还能砍。”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林萧在另一边靠着陈平安的肩膀，闭着眼调息。断剑雪名横在膝上，剑尖偶尔亮一下又灭掉。
陈平安的嗓门大，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，张了两次嘴又闭上了。
他看了看李恒的背影。
白发被虚空的风吹起来。
陈平安突然觉得院长的背影比以前窄了。
不是错觉。
三成本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