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淮勒住坐骑的缰绳,锐利如刀的视线望向前方颇为混乱的场景。
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医所此刻却是人头攒动,激动的人群推搡着外围由胥吏和乡勇组成的防线,甚至有人试图冲击简陋的栅栏隔离区。
薛淮眼中寒芒一闪,没有半分迟疑,厉声道:“江胜,带人开道!凡冲击医所、抗命不听、擅动闹事者,格杀勿论!”
“遵命!”
数十骑如同离弦之箭,裹挟着铁血煞气,轰然撞入混乱的人群边缘。
战马嘶鸣,铁蹄踏地如雷,亲卫们手中的长刀并未出鞘,但冰冷的刀鞘带着沛然巨力,精准地格挡、拍打、压制。
“知府大人驾到!”
“冲击医所者,杀!”
“抗命不听者,杀!”
“煽动闹事者,杀!”
三个“杀”字如同三记重锤,狠狠砸在喧嚣的声浪之上。
混乱的人群终于短暂地清醒过来,场间骚动为之一滞。
无数双或惊恐、或绝望、或麻木的眼睛,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翻身下马,大步走向龙王庙的绯袍身影。
薛淮的步伐沉稳而迅疾,绯色官袍在浑浊的空气中猎猎翻飞,他没有看那些被亲卫控制住的领头闹事者,目光径直穿透人群落在龙王庙门口。
齐青石形容狼狈甲胄染尘,身姿依旧如标枪般挺直,带着十几名手下死死守住庙门,此刻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,无比欣喜地喊道:“府尊!”
薛淮走到他面前,目光扫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沉声道:“辛苦了,情况如何?”
“回大人!”齐青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,“疫情凶猛远超预期,病人暴增,医所已不堪重负,徐神医呕血昏迷已有两日!济民堂的郎中们勉力支撑,但是外围一直有人煽动,说医所是死地,进去就出不来,蛊惑病人家属闹
事抢人阻挠隔离.......属下无能,人手实在不足,顾此失彼!”
“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。”
薛淮转过身去,冷眼看向那几个被亲卫按住的面目狰狞的汉子,高声道:“尔等煽动百姓冲击医所,罪不容诛!现就地正法,悬首示众以儆效尤!”
“是!”
江胜立刻领命,带人将那几人拖向一旁,根本不给他们求饶喊冤的机会。
转瞬之间,几颗血淋淋的脑袋便悬挂在医所外面的木杆上。
这血腥的一幕瞬间震慑住医所外面的所有百姓。
他们看着知府大人那张年轻却威严如狱的脸,看着周遭杀气腾腾的亲卫们,终于不敢再鼓噪生事,却也不愿就此离去,因为医所里面被强制隔离的病人都是他们的亲人。
薛淮的声音再次响起,在所有人耳畔回响:“乡亲们,本官乃扬州知府薛淮,奉旨赈灾防疫,杨家集疫区即日起由本官亲自坐镇!”
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:
“一、所有百姓,立刻由衙役引导,按原户籍分区域就地待命不得擅离,违者以妨害防疫论处!”
“二、凡有发热、畏寒、目赤、红疹者,主动向医所报到,隐瞒不报祸及亲邻者,严惩不贷!举报匿疫者,赏!”
“三、冲击官府、破坏防疫、煽动作乱者,查实身份,无论何人,就地正法!”
“四、赈济粮药即刻起按需发放,本官以身家性命担保,绝不短少一人一口!但需严守秩序,哄抢者,杀无赦!”
这四条铁律终于控制住局势,随后赶来的宝应县丞吴文昌立刻带着三班衙役,按照薛淮的规定引导百姓维持秩序,薛淮示意江胜带着人防备意外,这才转身进入龙王庙。
里面的情况没有他想象得那般糟糕,虽说病患的数量极多,但在济民堂郎中和学徒的竭力安抚下,大部分病患都在耐心地等待救治。
这时薛淮看到了冯孝先,对方正蹲在一个剧烈咳嗽的孩子身边施针,他脸色蜡黄,额上全是虚汗,动作明显不如往日稳健。
看到薛淮,冯孝先立刻挣扎着站起来行礼。
“冯老不必多礼!”
薛淮快步上前扶住他,关切地问道:“徐神医何在?而今疫病情况怎样?”
“府尊。”
冯孝先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,缓缓道:“她在后面的住处,由春棠和秋蕙守着。她操劳过度又染了病,呕血昏迷后一直高烧不退,喂药都极难。都怪老朽无能,这疫病变化太快毒性太烈,我们使尽浑身解数也压不住!”
薛淮的心沉到了谷底,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速说道:“我先去看看她。另外,请冯老立刻召集所有管事,在前殿空地处集合!”
冯孝先连忙点头道:“是,是!”
安排完这些,薛淮才在一名学徒的指引下,快步走向徐知微的住处。
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。
徐知微躺在铺了干净被褥的矮榻上,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