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正蹲着摆供桌，香炉里青烟笔直向上；两个小男孩举着竹竿逗树上麻雀，笑声清脆；一辆洒水车慢悠悠驶过，水雾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微小的虹。而就在十米外的居民楼阳台上，一个中年男人正弯腰，往地上铺开一卷红纸——那是鞭炮引信。他手里捏着打火机，拇指已经按在火石轮上。我死死盯着他。“咔。”打火机弹开。“嚓。”火苗腾起。他俯身，凑近引信——“嗤……”引信头冒出一缕白烟。我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。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那缕白烟飘散了。引信没燃。男人直起身，挠了挠头，又低头吹了两口气，再打火。“咔嚓。”“嚓。”火苗又起。他凑近——“嗤……”白烟再冒，再散。他皱起眉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，伸手捻了捻引信头，又凑近闻了闻，满脸困惑地抬头，目光扫过四周，最后竟直直朝我这个窗口望来。我立刻缩回头，背贴墙壁，心脏擂鼓般砸着肋骨。不是幻觉。是真的。我的听觉过滤，不仅屏蔽了声音，连带着……让鞭炮引信失效了？我冲回床边，扑向手机，手指哆嗦着调出面板。【听觉过滤：4.3（+1.5）】【状态：已激活｜作用范围：半径15米｜持续时间：实时维持（精神余量持续消耗：0.3点/分钟）】我盯着那行“半径15米”，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外——我家在六楼，楼下小广场离阳台直线距离至少二十米。可刚才，那个男人的引信，就在我视野正前方，不足十二米处。15米……是半径。那岂不是说……我抓起手机，趿拉着拖鞋冲出房门，电梯都等不及，一步三级奔下楼梯。楼道里空无一人，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咚咚的脚步声在水泥墙上撞出回音。推开单元门，冷风扑面，我站在台阶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迅速锁定了斜对面那栋楼——五楼，东户，阳台栏杆上，赫然挂着一串崭新的、红得刺眼的万响大地红，引信垂下来，随风轻轻晃动。我抬脚，朝着那个方向，慢慢走了过去。十米。九米。八米。我站定，仰头。风拂过耳际，带来楼下玉兰树初绽的微涩香气。远处有婴儿啼哭，近处有自行车铃“叮”一声脆响。一切正常。唯有那串鞭炮，像一截凝固的、不合时宜的伤口，挂在阳光里。我抬起手，不是去碰，只是遥遥指向它。【精神余量：3.7 → 3.4 → 3.1 → 2.8……】数字在面板上稳定下跌。我盯着那引信。三秒后，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，翅膀掠过引信末端。没燃。半分钟后，一个拎菜篮的老太太从楼下走过，高跟鞋敲击路面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节奏分明。她抬头看了眼那串鞭炮，摇摇头，嘀咕了一句什么，拐进了旁边小超市。引信依旧垂着，干燥，完好，沉默。我笑了。不是轻松的笑，是牙齿咬着下唇、眼尾发红、喉咙里滚着哽咽的笑。原来……真的可以。不是忍，不是逃，不是求人，不是报警——是让那该死的声音，从物理层面，从因果链条里，被我亲手掐断。我转身往回走，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。经过单元门时，看见门禁旁贴着张泛黄的告示：“关于春节期间文明燃放烟花爆竹的倡议书”。右下角盖着社区居委会鲜红的章，日期是腊月二十八。我停下，撕下那张纸，团成一团，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。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准确落入桶中。就在这时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微信。置顶对话框，昵称“陈默（编辑）”发来一条语音。我点开。背景音嘈杂，夹杂着孩子尖叫和锅碗瓢盆碰撞声，陈默的声音却异常清晰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：“砚哥，稿子我看完了。第一章改得特别好。尤其是主角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加点那段——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颤抖、试探、豁出去的狠劲儿，太真实了。我跟主编说了，这本我们签A级保底，首印五万册。”我握着手机，站在初春微凉的阳光里，没回。因为就在此刻，我听见了。不是鞭炮声。是楼上，隔着两层楼板，传来一声极轻、极闷的“噗”。像什么熟透的果实，终于从枝头坠落，砸在厚地毯上。紧接着，是第二声。第三声。连续三声。我仰起头，望向自己家所在的六楼阳台。那里空无一人。可我知道，那是我昨晚熬通宵时，写在文档最末尾、还没来得及删掉的三行废稿：【他站在窗边，听着楼下永不停歇的爆炸。他忽然想，如果连“声音”都能被抹去，那“存在”，是不是也能被……轻轻擦掉？】风忽然大了。卷起地上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扑向垃圾桶。其中一片，在半空停顿了一瞬，像被无形的手托住，然后，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，化为一捧细得看不见的灰，散在光里。我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新建一页。标题空着。第一行，我敲下：【天赋面板 · 进阶协议（草案）】【当精神余量持续低于30%达72小时，且完成三次以上“非预期因果干预”，解锁新权限：】【6 【存在稀释】：对指定目标施加“认知遮蔽”，使其在他人记忆、视觉、听觉乃至电子记录中，存在感逐步衰减（当前：锁定中）】【精神余量：2.5点｜倒计时：69h58m】我按下发送键，收件人是——我自己。然后，我把手机塞回口袋，一步一步走上楼梯。楼道里很安静。只有我的脚步声。一下。又一下。像某种古老而确凿的节拍器，在水泥阶梯上，敲打着即将重启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