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五章 观音禅院,怀璧其罪(2/2)
么。也像在看什么。“真人。”姜义忽然开口,声音比先前更沉三分,“男医堂既立,山长既定,那授课之人,除了文雅,还有谁?”文渊真人一怔,随即会意,抚须笑道:“居士放心。贫道已遣人去请两位老友——一位是洛阳城外青羊观的守真道长,精研《黄帝内经·阴阳应象大论》三十年,尤擅男子痿痹之症;另一位,是长安终南山隐修的玄微散人,年轻时曾任太医署典医监,亲手调理过三代皇族宗室男子虚损之疾。二人皆德高望重,且与我老君山素有渊源。”姜义颔首,又问:“学子呢?”“首批择三十人。”文渊真人早有准备,“不拘出身,但有一条铁律——须得是已婚男子,且家中有子。盖因此辈亲历过房中之事、育子之艰、养家之重,方知此道非虚言,乃性命攸关。”姜义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再加一条。”“愿闻其详。”“凡入堂者,须于入学之日,于老君像前立誓:此生所学,不为谋私利,不为博虚名,不为媚权贵,不为惑妇人。所治之病,必先问其志、察其行、验其家、观其邻。若其人纵欲无度、欺凌妻妾、苛待幼子、悖逆人伦——纵有百般良方,亦不施一剂。”文渊真人神色一肃,郑重点头:“当如此!”话音刚落,李文雅已取来一方素绢,研墨铺纸,笔锋悬停半寸,静待落笔。姜义却不提笔,只看向文渊真人:“真人既奉道祖,可知‘道’字何解?”文渊真人一愣,旋即拱手:“道可道,非常道……”“非也。”姜义截断他,目光如电,“《说文》有解:‘道,所行道也。’——路也。既是路,便需有人走,有人修,有人护。如今这条路,我要亲自带人去走。”他终于提笔,蘸浓墨,在素绢中央,写下两个遒劲大字:**开山**笔锋收处,墨迹未干,窗外忽起一阵清风,卷起案上几张药方,纸页翻飞如蝶,最终稳稳落于姜义掌心。他低头一看,竟是李文雅昨夜所拟的《男医堂初阶课表》,最末一行,赫然写着:【首课:正名】【讲席:姜义】【时辰:三日后卯时初】【地点:老君山·太清讲经台】姜义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,忽然笑了。笑得极轻,极缓,仿佛卸下了压在肩头二十年的一座山。他抬头,对李文雅道:“去把我那件青布直裰取来。”李文雅福了一礼,转身入内。文渊真人却心头一震,失声道:“居士莫非……要亲自登台讲第一课?”“为何不可?”姜义拂袖起身,衣摆带起一缕药香,“医者父母心,父母尚且亲授子孙持家之道,我这个做祖父的,难道还怕在一群后生面前,说几句人话?”他踱至窗边,远眺云海尽头。那里,正是蜀地方向。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他看见姜维正于汉中校场点兵,甲胄铿锵;看见姜锦在长安城南某处小院中,为一位咳血老匠人揉按脊背;看见姜亮在长安武判司的朱砂批文上,落下最后一笔“准”字;看见两界村口的老君堂前,新塑的三清像下,香火缭绕,孩童嬉戏,一派安宁。姜义久久伫立,背影挺直如松。风过处,他鬓角几缕银丝微扬,却不见颓唐,反透出一种沉潜多年、终于破土而出的锐气。“真人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缓,却如钟磬余响,“我姜家,不拜天,不跪地,唯敬三物——敬人,敬命,敬道。”“今既许诺开山,便不允半途而废。”“若男医堂三年不成气候,我姜义,自削修为,散尽道行,归隐两界村,永世不踏修行路半步。”文渊真人浑身一震,双目圆睁,竟一时失语。这哪里是承诺?分明是——**血誓。**老君山千载清修,见过太多跪拜磕头的求道者,却从未见过一个,以自身道基为祭,只为护住一门医术、一脉正道。殿内药香仿佛凝滞,连檐角铜铃也忘了摇响。良久,文渊真人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:“姜居士……此诺,重逾泰山。贫道代老君山上下,受了。”姜义未答,只抬手,轻轻推开那扇雕着八卦纹样的木窗。风,猛地灌入。吹得案上《太清养命图》哗啦翻页,停在第七章《三元归一图》上。图中绘一赤脚男子,盘坐山巅,头顶一轮明月,足下两条溪流交汇成河,左溪清冽,右溪浑浊,汇入腹中丹田,竟化作一团温润金光。姜义凝视良久,忽而低声道: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‘五行山’。”文渊真人一怔:“居士此言何意?”姜义未答,只将目光投向远方。云海翻腾之处,似有一道金箍,若隐若现,悬于虚空。那不是镇压,是——**托举。**他忽然想起那日喂猴时,猴子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悲悯的澄澈。原来它早知道。所谓五行山,从来不是压人的山。而是……**托起人的山。**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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