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和拳的高手，皆是常年扎在民间练拳的汉子，经受过无数实战打磨，拳脚上都是真功夫，想必都有不俗的实力。乱世之中，高手越多，反抗的力量就越强。陈湛心里清楚，想要点燃反抗的燎原之火，仅凭他一...阴面刘的尸体横在墙角，脖颈歪斜，胸口塌陷，嘴角凝着黑紫血块，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柴。陈湛缓步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指尖探向他颈侧——脉息全无，体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他伸手合上那双圆睁的眼，眼皮僵硬，费了点力气才按下去。指腹擦过死者额角一道未愈的旧疤，那是三年前漕帮火并时留下的，刀口斜斜划过眉骨，如今皮肉翻卷，泛着青白死色。窗外河面水光微漾，风终于起了，吹得窗纸簌簌轻响。陈湛起身，从桌角拎起半壶冷茶，仰头灌了两口，茶水顺着喉结滑下，带出一点极淡的腥气——是阴面刘伤口渗出的血混在空气里，经夜风发酵后钻进鼻腔的余味。他放下茶壶，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津门地图，手指在育婴堂位置重重一点，指甲在粗纸上刮出细微声响。“来了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石子投入静水，震得灯焰微微一跳。话音未落，楼下传来一声闷响，似是重物坠地。紧接着是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踏得木质楼梯吱呀呻吟。脚步停在门外，三声叩击，节奏沉稳，不疾不徐，与方才白衣人那种裹挟杀气的暴烈截然不同。陈湛没动，只将桌上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往里推了推，露出底下压着的半截断刀——正是日月乾坤刀的短刃残片，刀锋卷曲，刃口崩出七处锯齿状缺口。他指尖在缺口处缓缓摩挲，仿佛在丈量某种不可见的刻度。“请进。”他道。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先伸进来的是一根乌木手杖，杖头雕着盘踞的螭龙，鳞甲分明。随后是靛青布鞋，鞋面纤尘不染，鞋帮却沾着几点泥星，像是刚从租界外滩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踩过。再往上，是洗得发白的竹布长衫，袖口磨出毛边，腕骨凸出，青筋如老藤盘绕。来人佝偻着背，身形瘦小，几乎被身后高大的门框吞没。可当他抬起脸，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都往他眉心聚拢——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，瞳仁漆黑如墨，眼尾皱纹深如刀刻，可眼神却锐利得能剖开人心。他左手拄杖，右手垂在身侧，五指自然微张，指节粗大变形，虎口覆着厚厚一层茧，像常年握紧犁铧的老农，又似常年攥紧枪柄的兵勇。“陈先生。”老人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尾音带着种奇特的韧劲，像绷紧的弓弦，“老朽姓赵，赵铁嘴。”陈湛挑了挑眉。铁嘴马六？不，眼前这人比传闻中老得多，也静得多。马六是条疯狗，这人却是把埋进土里的犁铧，表面锈迹斑斑，底下却还咬着整片土地的根须。“赵老爷子。”陈湛起身，搬来一把椅子，“坐。”赵铁嘴没谢，也没推辞，径直坐下，手杖拄在膝前，脊背依旧佝偻，可那股沉甸甸的力道，却让整把竹椅都微微下陷。他目光扫过墙角阴面刘的尸身，眼皮都没颤一下，只淡淡道：“阴面活该。他当年拿汛都司三公子的命换我一条命，便该想到，这债迟早要连本带利还。”陈湛倒了杯热茶推过去：“老爷子知道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？”“知道。”赵铁嘴接过茶盏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他眼中寒光，“他替洋人收‘红货’，那些玩意儿，是从育婴堂底下挖出来的。”他顿了顿，茶盏边缘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，“不是金子，也不是银元……是孩子的小骨头，烧成灰，混着朱砂、硫磺，压成砖块，砌在教堂地窖的墙里。”陈湛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“洋人说那是‘圣骨’，能驱邪避灾。”赵铁嘴冷笑一声，枯瘦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一叩，“可我亲眼见过——去年腊月，育婴堂后巷的泔水桶里，泡着半截没烧尽的童手，指骨上还系着褪色的红头绳。”屋内寂静得能听见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的声响。窗外风势渐大，卷着河面水汽扑打窗棂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陈湛慢慢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木桌相触，发出轻响。“所以您今晚来，不是为阴面刘报仇？”他问。“报仇？”赵铁嘴嗤笑，枯枝般的手指突然用力，茶盏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呻吟，几道裂纹瞬间爬满釉面，“我赵家三代脚夫，拉过洋人的棺材，抬过清官的轿子，最恨的从来不是谁杀了谁，而是谁把活人当柴烧！”他猛地掀开左袖——小臂内侧，赫然烙着一个暗红印记：半枚残缺的十字架，下方扭曲缠绕着半截断鞭。那印记边缘泛着陈年老疤的暗褐色，皮肉微微凹陷，显然是用烧红的铁器生生烫进去的。“十五年前，育婴堂的洋教士嫌我拉车慢，用这十字架烙铁，烫在我胳膊上。”赵铁嘴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，像生锈的铁链在石阶上拖行，“他说，这是上帝的印记，让我一辈子记住——人分贵贱，骨头也分颜色。”陈湛看着那烙印，久久未语。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乌云，刹那间照亮老人沟壑纵横的脸，也映亮他眼中翻涌的、压抑了十五年的黑潮。“阴面刘死了，育婴堂的‘红货’还在运。”赵铁嘴缓缓放下袖子，遮住那枚烙印，声音却像淬了冰的钉子，一颗颗砸进地面，“陈先生既然敢住在这四门客栈，盯着育婴堂看，想必也闻到了那股味儿——不是血腥，是骨头烧焦后，混着香灰的甜腥气。”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油纸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粉末，细如尘埃，在昏黄灯下泛着诡异的珠光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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