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五章 一掌、按死!(3/3)
脚步微顿,低声道:“带他回北塘。”“什么?!”老四愕然。“北塘滩头,潮线之下,埋着三十七具玄甲营兄弟的骸骨。汛都司当年只捞回十八具,剩下的……还在等衣冠冢。”陈湛头也不回,身影已没入院门阴影之中,唯余余音袅袅:“告诉汛都司——他升不了总兵了,但可以去北塘,守三年孤坟。这是他的活法。”院外,夜风忽起。吹散最后一丝残云。月光倾泻而下,如水银铺地,照亮满院狼藉,也照亮马六缓缓倾倒的身躯。老四老五僵在原地,手中断鞭犹自滴血。檐下、墙根、影壁之后,七百道身影悄然松开了紧握兵刃的手。有人默默解下黑衣,有人跪地磕头,有人抱头痛哭。无人再提“报仇”二字。因为真正的仇人,从来不在这里。而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,兵部衙门,那一叠尚未盖印的升迁奏折之上。陈湛走出马宅,未乘车,未乘轿,只负手缓步,踏着月光,走向津门东市。街巷寂静,偶有更夫梆子声,悠长而迟滞。他走得不快,却一步未停。身后,马宅火光冲天而起。不是陈湛放的火。是老四亲手点燃了正屋梁柱。火势凶猛,映红半边夜空。可陈湛连头也没回。他知道,那火里烧的不是宅子,是七百人身上洗不净的血,是三年来不敢见光的梦,是北塘滩头永远等不到归人的潮声。他继续走。走过东市牌坊,穿过糖粥胡同,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,一盏灯笼摇曳。灯笼下,站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者,佝偻着背,手里捏着一把蒲扇,正慢悠悠地扇着风。见陈湛走近,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三颗的黄牙:“陈少侠,算准了您今晚必来。”陈湛停步,目光落在老者扇柄上——那里刻着一行蝇头小楷:【癸巳年,北塘潮汛,玄甲营遗册】老者眨眨眼,扇子一翻,扇面赫然写着四个墨字:【速通武林】陈湛终于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真正舒展的、带着三分倦意的笑意。他接过蒲扇,指尖抚过那四个字,声音很轻:“前辈,这扇子……该换新的了。”老者哈哈大笑,笑声惊起檐下栖鸟,扑棱棱飞向月夜深处。“不急,不急……”他摆摆手,转身隐入巷子暗处,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:“下一本……该是《拳镇诸天》了。”陈湛握紧蒲扇,抬头望月。今夜月色极好。清辉如练,洒满津门。而在这片月光笼罩之下,某座深宅高院的密室之中,一封加了火漆的密函,正静静躺在檀木案头。火漆印纹,赫然是一只展翅的秃鹫,爪下踩着三叉戟。密函封皮上,朱砂小楷力透纸背:【致伦敦,东印度公司远东事务督办阁下:津门事败,马六已殁,契约焚毁。然玄甲余孽未清,恐生大患。另,发现一可疑人物,疑似‘天工阁’遗脉,武功路数与《武备志·诸天篇》残卷记载吻合。建议:启动‘烛龙计划’,调‘青铜序列’三人,即日南下。】密函末尾,没有署名。只有一枚小小的、形如齿轮的暗记,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陈湛不知此事。他此刻正站在津门码头最高的灯塔顶端,衣袂翻飞,俯瞰脚下波光粼粼的海河。河面上,一艘英国商船正缓缓驶离泊位,烟囱喷吐着浓黑煤烟,混入夜色。陈湛静静看着。直到那船影彻底消失在河口弯道。他这才抬起手,对着虚空,轻轻一握。远处,海河下游十里处,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船舱内,三枚刚刚装填好的火药罐,无声无息,化为齑粉。船老大惊觉,探头查看,只见舱内空空如也,唯余一缕青烟,袅袅散入江风。陈湛收回手,转身跃下灯塔。身形如鹤,掠过无数屋顶,最终落于一座废弃的盐栈门前。盐栈铁门虚掩。门内,传来细微的、压抑的咳嗽声。陈湛推门而入。霉味、血腥味、药味混杂。角落草堆上,蜷缩着一个瘦小身影,正是白天被他打伤后逃走的老三。他没死。胸口缠着厚厚绷带,脸色蜡黄,可一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见陈湛进来,他没挣扎,也没呼救,只是艰难地扯出一个笑,声音嘶哑:“陈……陈先生,您来了。”陈湛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,随手拾起半块冷硬的窝头,掰开,分他一半。老三怔住。“吃吧。”陈湛说,“吃完,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。”老三没接窝头,只死死盯着陈湛的眼睛,忽然问:“您……真是天工阁的人?”陈湛咀嚼着窝头,咽下,才缓缓道:“天工阁?那地方,五百年前就塌了。”他顿了顿,望向盐栈破窗之外,月光正一寸寸漫过河面,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银色长路。“我不过是……走捷径的人。”老三沉默良久,终于伸手,接过那半块窝头。他咬了一口,粗糙的麸皮刮过喉咙,却奇异地,让他咳得不那么厉害了。陈湛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带你去看,什么叫速通。”盐栈门外,月光如水。两人一前一后,步入长街。街尽头,晨曦微露。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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