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那沓纸,拿起那枚铜钱。
铜钱很普通,就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种,磨损得厉害,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。但翻过来,背面刻着两个字:
“千手”
花痴开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这是父亲的铜钱。
他听母亲说过,父亲年轻时有一枚铜钱,是师父传给他的,上面刻着“千手”二字。父亲一辈子带着它,从不离身。后来父亲死了,这枚铜钱也失踪了。母亲找了二十年,没找到。
原来在这儿。
他把铜钱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一点冰凉的触感。二十年了,这枚铜钱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握它。
放下铜钱,他拿起那块玉。
玉是块残玉,只有一半。上面刻着一只手——千手观音的手。他知道另一半在哪里——在母亲身上。那是父母当年的定情信物,一人一半。父亲的那一半,失踪了二十年。
现在,两半可以合在一起了。
最后,他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已经泛黄,边缘磨得起了毛。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个手印——那是血手印,干涸了二十年,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
花痴开看着那个手印,手指轻轻抚过。
那是父亲的血。
他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很难看——那是父亲被砍掉双手之后,用残臂夹着笔写的。
“吾儿痴开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。爹这辈子,值了。
你娘是个好女人,替我照顾好她。夜郎七是个好人,替我谢谢他。
这枚铜钱给你。当年你爷爷传给我的时候说,这铜钱能保平安。我不信。但我还是带着,因为带着它,就像带着你爷爷。
现在给你。
那块玉给你娘。告诉她,我等着她。等多久都等。
最后,有件事你要记住。
爹这辈子,赌过无数场。赢过,输过,被人骗过,也骗过人。但最得意的一场赌,不是赢了多少,不是赢过谁。是赌你会长大成人,赌你会替爹做完爹没做完的事。
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
好好活着。
爹字”
花痴开看着那封信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眼眶渐渐红了。
二十年了。
父亲用残臂夹着笔,一个字一个字写下这些的时候,在想什么?在想他吗?在想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儿子,会长成什么样的人?
他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老人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老人愣了一下。
花痴开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谢谢你替我父亲守了二十年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老了,皮肤松弛,青筋暴起,指节粗大。那是一双赌了一辈子的手。
“我不值得谢。”他说,“我守这个盒子,不是为了你爹,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
老人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人这一辈子,最怕的不是做错事,是做错了事之后,没有人给你机会改。你爹给了我一个机会。我用了二十年,把它守住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花痴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,像是背了二十年的担子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“花痴开,”他说,“你想不想知道,你爹最后那个晚上,跟我说了什么?”
花痴开看着他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
“那天晚上,他把盒子给我,说完那句话,转身要走。我叫住他,问他:‘你为什么信我?’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悠远起来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爹回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他说:‘前辈,你这一辈子,做的坏事够多了。可你做的那些坏事,哪一件是真的为自己?杀人,是为了救人。放火,是为了烧掉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。设局,是为了把那些该下地狱的人送进去。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’”
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他说:‘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善良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’”
花痴开沉默着。
老人说完那句话,也沉默了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,从地板上爬到桌角,从桌角爬到那个盒子上,照得那朵昙花微微发亮。
忽然,门被人推开了。
花痴开回头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