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到了。”
“你还是杀了他?”
“杀了他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花痴开几乎是吼出来的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双手撑着的桌面上出现了裂纹。那是实木的赌桌,坚硬如铁,被他硬生生撑出了裂纹。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他说,“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因为他想毁掉‘天局’。因为他——太像我了。”
花痴开听不懂。
“你知道‘天局’是什么吗?”老人忽然问。
花痴开没有回答。
“不是赌坛霸业,不是黑道势力,不是洗钱机器。”老人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,“‘天局’是一个实验。一个持续了五十年的实验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这间大厅,指了指头顶的水晶吊灯,指了指四周那些若隐若现的监视窗。
“这整座岛,都是一场实验。每一场赌局,每一次交易,每一桩暗杀,都是实验的一部分。我们在研究一个东西——人性。”
花痴开的瞳孔收缩。
“人性?”
“对。”老人说,“人在极度压力下会做什么?在生死边缘会怎么选择?在利益、仇恨、亲情、欲望之间,会如何取舍?五十年来,我们用无数人命,换来了无数数据。这些数据,可以操控股市,可以影响选举,可以颠覆政权,可以——重塑世界。”
花痴开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话,脑子里却浮现出这些年在赌坛见到的种种黑暗。那些一夜暴富又一夜倾家荡产的人,那些为了赢不惜出卖一切的人,那些在赌局中疯狂、崩溃、自杀的人。
原来,他们都是实验品。
“你父亲二十岁的时候,发现了真相。”老人继续说,“他来找我,让我收手。他说‘爹,你这样做不对。这些人不是蝼蚁,他们是人。’”
老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“我告诉他,你不懂。这个世界需要被操控,否则会乱。你以为你现在看到的是黑暗,等你看到更深的黑暗,你就会明白,我做的事是必要的。他不信。他说他要毁掉‘天局’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。”
“我不得不杀他。”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,“因为如果他不死,‘天局’就会暴露。五十年的心血,无数人的牺牲,都会毁于一旦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父亲不知道的是,‘天局’背后还有更大的东西。那些东西,不是他能对抗的。他以为他在做对的事,其实他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送。我杀他,是为了让他死得痛快一点。否则,落在那帮人手里,他会生不如死。”
花痴开的心猛地一缩。
“那帮人?什么人?”
老人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以为‘天局’是我一个人建的?”他说,“我只是一个执行者。真正的掌控者,在更高处。那些人不露面,不出手,只用数据和规则操控一切。你父亲发现的真相,不是‘天局’是什么,而是——那些人是谁。”
花痴开的脑子飞速转动。他想起这些年在赌坛追查的过程中,曾经无数次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切。有些线索明明近在眼前,却突然断掉;有些人明明可以作证,却离奇死亡;有些真相明明就要揭晓,却永远差一步。
他以为那是“天局”首脑的势力。但现在看来,那只是冰山一角。
“那些人是谁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他忽然抬起手,指了指花痴开身后的单向玻璃。花痴开回头,看见玻璃后面,夜郎七和母亲菊英娥的身影还站在那里。
“你师傅跟了我三十年。”老人说,“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,却没有被杀的人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花痴开愣住了。
他看向玻璃后面的夜郎七。那个他叫了二十年师傅的人,此刻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。
“因为他是我儿子。”老人说,“你父亲的亲弟弟。你的亲叔叔。”
花痴开的脑子再次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夜郎七对他的一切——那些严苛的训练,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情,那些深夜独坐时眼中的哀伤。他想起夜郎七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,从不解释为什么要帮他复仇,只是沉默地做一切事。
原来,那不是师徒之情。
那是亲情。
“他知道我是谁?”花痴开问。
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老人说,“你父亲死前,托人把他刚满周岁的儿子送到夜郎七手上。夜郎七接到你的那天,发过誓——这辈子,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花痴开看向玻璃。
夜郎七的身影还是那么模糊,但他忽然觉得,那模糊背后,是一双注视了他二十年的眼睛。
他想起十岁那年,他第一次杀人后,夜里做噩梦惊醒,发现夜郎七坐在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