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越来越浓,压力越来越大。花痴开感觉自己像被压在一座大山底下,五脏六腑都在**。
但他站着。
他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二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几个时辰,也许是几天,也许是几年。在熬煞的境界里,时间是没有意义的。
黑暗忽然散了。
花痴开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殿堂里,还坐在那张赌桌前。元始坐在对面,脸色微微有些发白。
“你撑过来了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。
花痴开看着他:“第八局,我赢了。”
元始点点头:“赢了。但还有一局。”
第九局。
决胜局。
元始站起身,走到殿堂中央。那里有一张巨大的赌桌,足有十丈长,三丈宽。桌上空无一物,只有光滑如镜的桌面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元始问。
花痴开走过去,看着那张赌桌。
镜面般的桌面里,映出他的影子。但那影子不是他——是另一个人,一个穿着破烂衣衫、满脸泥垢的孩子。
那是他小时候。
“这是‘照心局’。”元始说,“赢我的唯一办法,是赢你自己。”
花痴开看着桌面里的那个孩子,那个在夜郎府后院偷偷练功的孩子,那个被人嘲笑“花痴”却从不辩解的孩子,那个在心里一遍遍喊着“爹娘”却从不说出口的孩子。
“开始吧。”元始说。
三
花痴开踏入赌桌。
一进去,他就发现自己变了。
他变成了那个孩子。
十岁,瘦小,穿着破旧的衣衫。站在夜郎府的后院里,手里握着一枚石子,对着墙上画的一个靶子,一下一下地扔。
他记得这个场景。
这是他被夜郎七收养的第二年。夜郎七开始教他基本功,第一课就是扔石子——练眼力,练手稳,练心定。
他扔了整整三个月,扔废了十七筐石子。
“太慢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花痴开回头,看到另一个自己。
那是现在的他,二十多岁,目光沉稳,站在不远处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这三个月,外面发生了什么吗?”成年的花痴开问。
十岁的花痴开摇头。
“外面有很多人在找你。”成年的花痴开说,“你父亲的仇人,开始察觉到有一个孩子在打听当年的事。他们派人在各个赌场、酒楼、客栈布眼线。只要你的名字出现一次,他们就会找到夜郎府,杀了你,杀了夜郎七,杀了所有收留你的人。”
十岁的花痴开愣住了。
“但你不知道。”成年的花痴开说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在这里扔石子,一天又一天,扔了三个月。”
十岁的花痴开低下头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很没用?”成年的花痴开问。
十岁的花痴开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那时候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做不了。我只能听师父的话,一天一天地练,一天一天地等。”
成年的花痴开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吗?”
十岁的花痴开忽然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——他本来就是孩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现在也知道,那三个月,不是白费的。”
他举起手里的石子,对准墙上的靶子。
“这三个月,我练的不仅仅是扔石子。我练的是心。师父说,赌到最后,不是赌技,是赌心。心不稳,再厉害的千术都是假的。”
石子飞出,正中靶心。
十岁的花痴开回头,看着成年的自己。
“谢谢你,没有放弃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四
画面一转。
花痴开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赌场里。
这是他十八岁那年,第一次以“呆面书生”的身份挑战地方赌王“快刀手”。那是一场生死局,输了的人要留下一根手指。
他赢了。
但他记得,赢的那一刻,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。他看着“快刀手”被逼着剁下自己的小指,听着他的惨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就是赌吗?
“你是不是心软了?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成年的花痴开站在他身边,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血淋淋的赌桌上。
“他输了,就要认。”成年的花痴开说,“这是赌场的规矩。”
“可他也有家人。”十八岁的花痴开说,“我后来查过,他有三个孩子,最小的才两岁。他剁了手指,以后还怎么出千?不能出千,怎么养家?”
成年的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