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神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,”花痴开继续说,“他明明可以不死。他明明可以逃,可以躲,可以像很多人一样,找个地方躲起来,苟活到老。可他没有。”
“他赌了。”
“他赌输了,所以死了。”
“可他的死,让首座变了。”花痴开看着判官,看着魅影,看着那几个高层干部,“让首座从一个只想赢的人,变成了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的人。”
他把黑骰收进怀里。
“我父亲用他的命,换了首座这三十年。这三十年里,‘天局’做了多少事,你们比我清楚。有些是坏事,有些是好事。但至少——它没有变成一头只知吃人的野兽。”
“现在首座走了。‘天局’还在。”
他看着他们。
“我可以不接。你们可以继续争,继续斗,最后选出一个新的首座。然后呢?”
没有人接话。
“然后你们会继续做那些事。”花痴开说,“继续赢,继续算计,继续把对手逼到绝路。直到有一天,你们也遇到一个像我父亲这样的人。”
“他会让你们输。输得很惨。输到一无所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们会发现,除了输赢,你们什么都没有。”
殿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夕阳渐渐沉下去,光线越来越暗。没有人去点灯,所有人就站在那越来越浓的暮色里,一动不动。
---
很久之后,财神开口了。
“花公子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我们不是没想过。”
花痴开看着他。
“首座这些年,一直在告诉我们,要收敛,要知足,要留余地。”财神苦笑了一下,“可你知道吗?有些事,不是想收就能收的。”
他走到窗边,和夜郎七并排站着,看着外面最后一丝天光。
“‘天局’做到这么大,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。同行,仇家,官府,还有那些想取而代之的新人。你停下来,别人不会停。你留余地,别人会把你往死里逼。”
夜郎七忽然开口了。
“所以你们就继续杀人?”
财神转过头看他。
“夜郎七,”他说,“你年轻的时候,没杀过人?”
夜郎七沉默。
“我们这些人,”财神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判官和魅影,“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不是我们想杀人,是不杀人,我们就得死。首座把我们捡回来,教会我们活下来。我们欠他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花痴开。
“花公子,你不欠我们什么。你想走,随时可以走。但你刚才说的那些——让‘天局’变成你说的那样——你觉得可能吗?”
花痴开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殿堂中央,那里摆着一张赌桌——就是他和元始赌了九个时辰的那张桌子。桌上还摆着那副骰子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伸手,拿起那副骰子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
他把骰子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。
“你干什么!”判官惊叫一声,冲过去想捞,却被阿蛮拦住。
骰子在炭火里烧着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很快,象牙做的骰子开始变形,融化,最后变成一滩焦黑的东西。
花痴开看着那滩焦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财神。
“你刚才问我,觉得可能吗。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炭盆。
“那副骰子,是首座用了一辈子的。三十年前,他和我父亲赌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副。今天,他和我赌的时候,用的也是这副。”
“他用这副骰子,赢了无数人,也输过几次。但最后,他把这副骰子留给了我。”
“我把它烧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它不好。是因为从今天开始,我不想再用首座的骰子赌了。”
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你们也一样。你们跟着首座二十三年,用的都是首座教你们的办法——赢、算计、逼人绝路。这些办法很好用,让你们活到了今天。”
“可首座死了。”
“你们接下来怎么办?继续用他的办法?还是——试试自己的?”
财神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判官愣住了。
魅影的目光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---
天完全黑了。
阿蛮点起了灯。昏黄的光晕开,把殿堂照得温暖起来。
财神走到花痴开面前,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