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,打量了一眼棋局。棋盘上已经落了不少子,黑白交织,形势复杂。
“这是什么赌法?”他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老人说,“这盘棋,你已经输了。”
花痴开低头细看,确实,黑棋大势已去,白棋处处占优。按照正常的围棋规则,这盘棋已经没有了翻盘的希望。
“但我可以让你翻盘。”老人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棋子,放在棋盘的一个空位上。
花痴开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一子落下,局势瞬间逆转。黑棋起死回生,白棋反而陷入了被动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“这盘棋,本是我和另一个人下的。”老人缓缓道,“那个人,是我唯一的儿子。三十年前,他为了一个女人,跟我反目成仇。这盘棋,就是他离开之前,我们下的最后一盘。”
花痴开静静地听着。
“他赢了。”老人说,“但这盘棋,本来是他输的。因为我让了他一子——就是这一子。”
他指了指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。
“这三十年来,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当年没有让那一子,他会不会输?输了之后,还会不会走?”老人望着花痴开,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烁,“年轻人,今天我想和你赌这一局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你愿不愿意做一回当年的我。”老人说,“你面前有两条路。一条,是拿起这枚棋子,落下去,赢了这局。另一条,是不落这一子,认输,离开。”
花痴开看着棋盘,看着那枚可以逆转乾坤的黑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我落子呢?”他问。
“那你就赢了这一局。”老人说,“桥上的第一盏灯,就会为你亮起。”
“如果我认输呢?”
“那你就要回头。”老人说,“这第一关,你就过不去。”
花痴开忽然问:“老人家,您儿子后来回来过吗?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三十年了,”花痴开轻声道,“您每天坐在这里,守着这盘棋,等一个人回来。可是,如果他真的回来了,看见您还在纠结当年的输赢,他会怎么想?”
老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那一子,您让了。”花痴开说,“他赢了,走了。但您有没有想过,也许他走,不是因为赢了,而是因为您让了?”
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如果您当年没有让那一子,”花痴开继续说,“也许他会输,会生气,会吵架。但输完之后呢?气消之后呢?会不会反而留下来,跟您一起复盘,一起争论,一起喝酒?”
老人低下头,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
“年轻人,”他哽咽道,“我……”
花痴开站起身,没有去碰那枚黑子。
“老人家,这局棋,我不赌。”他说,“输赢,您自己留着吧。等您儿子回来那天,您亲手把这盘棋下完——该输就输,该赢就赢,别再让了。”
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老人望着他的背影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石桌上的棋盘忽然碎了,棋子散落一地,化作点点星光,消失在云雾中。
第一盏灯,没有亮。
但花痴开的身影,已经消失在了桥的深处。
第二个守关人,是个中年妇人。
她坐在桥边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在襁褓中沉睡,小脸红扑扑的,偶尔咂咂嘴,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妇人抬起头,目光平静,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花痴开在她面前停下脚步,看着她怀中的婴儿:“这是你的孩子?”
“不是。”妇人摇头,“是别人的孩子。她娘被天局的人杀了,她爹也在第一关跳崖了。临死前,把孩子托付给我。”
花痴开沉默。
“这一关,赌的是这孩子的命。”妇人说,“你面前有两枚骰子。你掷一次,如果掷出豹子,孩子归你,你带她走。如果掷不出,孩子留下,你走。”
花痴开皱眉:“这是什么赌法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。”妇人淡淡一笑,“只是想看看,你愿不愿意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,赌一把。”
花痴开看着那孩子。她睡得很香,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悬于一念之间。如果他不赌,孩子会怎样?留在天局,被训练成赌徒,像师父说的那个十三岁女孩一样,眼神变成空洞?
如果赌,掷出豹子的概率,只有三十六分之一。
“我赌。”他说。
妇人递过两枚骰子。花痴开接过来,在掌心掂了掂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妇人一愣: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叫……阿月。”妇人说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花痴开没有回答,只是将骰子轻轻掷在石桌上。
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