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在那座巨大赌场的最深处,有一张孤零零的赌桌。桌旁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看不清面容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他问。
花千手沉默了一下,轻声道:“你自己。”
花痴开浑身一震。
“去吧。”花千手轻轻推了他一下,“打完这一局,还有最后一关。记住,无论看见什么,都不要怕。你是我的儿子,你娘的儿子,夜郎七的徒弟。你骨子里流的,是赌徒的血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爹!”花痴开伸手去抓,却抓了个空。
花千手的笑容,在消散前最后定格。
“痴儿,替爹好好活着。”
花痴开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向赌场深处走去。
那张孤零零的赌桌越来越近。
桌上坐着的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清晰。青布长衫,束发,肩膀微宽,身形……
花痴开走到桌前,在那个人的对面坐下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
花痴开看见了——自己的脸。
一模一样的眉眼,一模一样的嘴角弧度,甚至连眼神都一样——木讷中藏着锐利,平静中藏着锋芒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人开口,声音也和他一模一样。
花痴开盯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那个人笑了笑,“也是‘痴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那个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了指桌上的赌具。
那是一副扑克牌。
“来,赌一局。”那个人道,“赢了,你就明白一切。输了,你就永远留在这里,陪我。”
花痴开看着那副牌,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赌什么?”
“赌你能不能再‘痴’一次。”
“再痴一次?”
“你从小装痴,装了二十年,装到后来,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痴还是假痴。”那个人道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真正的‘痴’,不是装的,也不是不装的。真正的‘痴’,是当你完全忘记自己在赌什么的时候,你才能看见赌的真谛。”
花痴开若有所思。
那个人开始发牌。
一人一张,一人一张,直到每人五张。
花痴开拿起自己的牌,看了一眼。
很差。非常差。几乎是必输的牌。
他看向对面那个人。那个人也在看牌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你知道我手里是什么牌吗?”那个人问。
花痴开摇头。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那个人将牌翻开。
五张牌,同花顺,最大的那种。
花痴开瞳孔微缩。
“你输定了。”那个人笑道,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你忘了输赢。”
花痴开怔住。
“赌到痴时方为圣。”那个人轻声道,“你爹说的。什么叫‘痴’?痴就是忘了自己。忘了自己在赌,忘了自己是赢是输,甚至忘了自己是谁。当你完全忘记这一切的时候,你才能看见牌的本质。”
他盯着花痴开,一字一句道:“你敢吗?”
花痴开沉默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牌,又抬头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
“有什么不敢?”
他闭上眼睛。
不再看牌,不再看对手,不再想输赢,不再想生死,不再想母亲、师父、朋友,不再想父亲、仇人、天局……
什么都不想。
他把自己放空。
放空到极致。
忽然,他“看见”了。
看见的不是牌,不是赌桌,不是赌场。看见的是无数条线,密密麻麻,纵横交错,延伸到无穷远处。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可能,每一个交点都代表一次选择。
他的牌是差,但那条差牌的线,连着无数条分支。有的分支通往输,有的分支通往赢,有的分支通往平局,甚至有的分支通往根本不在输赢之内的结果。
他看见了对面那个人的牌——同花顺。但那条同花顺的线,也连着无数条分支。有的分支通往赢,有的分支通往输,有的分支通往……
他睁开眼睛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对面那个人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我们不是两个人。”花痴开道,“是一个人。你是过去的我,我是现在的我。这一局,不是我在跟你赌,是现在的我在跟过去的我赌。”
那个人沉默。
“过去的我,装了二十年痴,把自己装得面目全非。”花痴开继续道,“但过去的我忘了,真正的痴,不是装出来的,是本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