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淡很淡的笑意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祝福。
“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?”花痴开说。
无名点点头。
“你是我姑姑吗?”
无名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然后,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伤感,也有一点点遗憾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那个‘痴’字。”花痴开说,“我爹写给谢无涯的信里说,他这辈子只信两件事——我娘,和这个名字。可他把‘痴’字挂在这里。这里不是谢无涯的地方,是你的地方。他把最信的‘痴’字,挂在你这里。”
无名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是你姑姑。”
花痴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是我爹的……”
“亲姐姐。”无名说,“同父异母。你爷爷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。”
花痴开盯着她,想从她脸上找出父亲的影子。
可找不到。
她太普通了。普通到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人注意。可正是这种普通,让她活到了今天。
“判官知道吗?”
无名摇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没有人知道。连谢无涯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无名看着他,目光温柔得像月光。
“因为你走完了那条石阶。”
她走到花痴开面前,伸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那只手很凉,很轻,像一片落叶。
“你爹当年走完石阶的时候,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。我没有告诉他。现在他走了,你来了。”
她收回手,退后一步。
“去吧。你娘在等你。”
花痴开站在原地,抱着木匣,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姑姑的女人。
他有千言万语想问。问她为什么躲在这里,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,问她为什么不和娘亲相认。
可他没有问。
因为他知道,这些问题,她不会回答。
或者说,不需要回答。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出门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问了一句。
“姑姑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无名站在灯下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无名。”她说,“就叫无名。”
花痴开点点头,迈出门槛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,像是风,又像是梦。
他没有回头。
石板路很长,弯弯曲曲,通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花痴开抱着木匣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月亮已经落到了西边天际,天色将明未明,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候。
他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十步开外,又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刚才那个灰白色长袍的人。这一次,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,站在路中间,一动不动。
花痴开的手按在腰间。
“谁?”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月光下,那张脸清晰可见。
花痴开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张脸,他见过。
每天早晨,在铜镜里见过。
那是他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