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梁多担心就是那几个世族生事？范增笑语，抚弄颔下白须的动作都轻快许多，于羽儿离去的方位看去，言及内因。如项梁所言，整个楚地有胆子做那些事的人屈指可数。相对于那些世族，项氏一族的...项羽踏出府门时，天光正从衡山余脉的峰脊上斜切下来，将整座会稽城南的青瓦白墙染成一片淡金。风里还裹着冬末的涩气，可檐角冰棱已悄然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敲在石阶上，清越如磬。他未乘车马，只着一身玄色劲装，腰间悬着那柄未开锋的长戟——是叔父项梁亲手所铸，通体乌沉，无纹无饰，却重达八十四斤。寻常人单手提之尚且吃力，他却只以左手随意垂握，步履沉稳，似携山而行。城中市集尚未全开，但已有挑夫扛着竹筐穿街而过，筐中新采的荠菜、香椿芽上还凝着露珠。几个赤足孩童蹲在豆腐坊前，眼巴巴盯着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，鼻尖微翕，喉结滚动。项羽目光扫过，忽一顿——豆腐坊东侧巷口，一只灰毛野猫弓背伏地，爪下按着半截断箭，箭尾漆痕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朱砂绘就的“卍”字残迹。他脚步未停，却已记下。转过三道窄巷，便是郡守府后巷。此处向来冷清，唯有两株老槐虬枝盘曲，枝干皲裂如龙鳞。今晨却不同。树根旁散落几片枯叶，叶脉被压得极平，边缘微微卷起，显是有人刚踩过不久。更奇的是，其中一片叶底，用极细炭笔勾勒出一道虎形轮廓——非白虎族徽那般威肃凛然，而是歪斜稚拙，仿佛孩童信手涂鸦，可那虎目处，却点了一粒赭石粉，灼灼如燃。项羽俯身，指尖拂过叶面，未触，仅以气机一探。刹那间，眉心微蹙。那赭石粉中竟渗着一丝极淡的檀香，非楚地所产，亦非中原旧俗所用。此香清苦带涩，尾韵幽微泛甜，与云梦泽畔僧侣焚的安息香迥异，倒近似西域龟兹王庭供奉佛骨时所燃的“雪域龙脑”。他直起身，目光越过槐枝，落在对面酒肆二楼敞开的窗棂内。窗后无人，唯有一只青瓷盏倾覆于案，盏沿残留半圈褐色茶渍，渍痕边缘，有极细的金粉反光——是浮屠僧人诵经时蘸取金箔贴额所用之物，风干后不易脱落。项羽未进酒肆，转身折向西市。那里有家铁匠铺，店主姓伍，曾为项氏打过三把环首刀，刀脊暗刻“项”字篆印。铺门虚掩，炉火已熄，锤砧上却搁着一柄新锻的匕首，刃宽不过寸许，寒光内敛，刃脊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曜石。项羽伸手欲触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。“小哥儿，这匕首……不卖。”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项羽回身，见一老者立于门侧阴影里。他左袖空荡，断口齐整，袖管用麻绳紧紧扎缚；右眼蒙着黑布，右耳垂上却挂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，铃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。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裸露的手背——皮肤青灰，浮着蛛网般的淡金色细纹，纹路尽头，正缓缓渗出一点晶莹剔透的液体，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项羽目光一凝：“琉璃泪？”老者嘴角牵起一丝讥诮：“小哥儿倒识货。可惜……认得此物，未必认得用它的人。”他右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微屈，那晶莹液体便如活物般升腾而起，在他指尖凝成一颗浑圆水珠，珠内隐约有金光流转，似有佛陀低语。项羽未动，只静静看着。水珠忽颤，倏然炸开！化作漫天细雨，无声无息扑面而来。项羽依旧不动，可就在水珠距他面门三寸之际，周身衣袍无风自动，一股沛然莫御的罡气自丹田勃发，如铜墙铁壁横亘于前。细雨撞上气墙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，纷纷弹开，溅落地面，竟将青砖蚀出数十个细小孔洞，孔洞边缘泛着诡异的淡金。老者瞳孔骤缩。项羽终于开口，声如沉钟：“浮屠僧，擅以琉璃泪淬毒炼器，更以‘梵音摄魂’乱人神智。你这手‘碎雨成钉’，少说练了三十年。可惜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老者耳垂铜铃，“铃铛锈了，梵音不纯，破绽在第三声嗡响未起时，便已泄了真气。”老者脸皮猛地抽搐，右手闪电般按向耳垂铜铃！可项羽比他更快。左手长戟未动，右手食中二指却如电刺出，不取咽喉，不点穴道，径直叩向老者右腕尺骨。指风未至，凌厉劲气已压得老者腕骨咯咯作响。老者大骇，仓促变招，左袖空荡处竟甩出一道银丝，丝线末端系着枚黄铜小钹，钹面阴刻怒目金刚，迎风便涨，嗡然作响！项羽指尖微偏，轻轻一弹。“叮——”一声脆响，恰与钹音重叠。那黄铜小钹骤然静止，表面浮现蛛网裂痕，随即寸寸崩解！银丝寸断，断口处竟燃起幽蓝火焰，瞬息烧尽。老者踉跄后退，撞在铁砧上，震得满屋铁器嗡鸣。他死死盯着项羽，嘶声道：“你是何人？！”项羽收回手指，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：“项羽。”二字出口，老者脸色煞白，如见鬼魅。他嘴唇哆嗦着，竟脱口而出一句拗口梵语：“阿……阿难陀尊者座下，护法……伽蓝？”项羽眉头一皱：“阿难陀？我未拜过佛。”老者浑身剧震，似被无形巨锤击中，喉头涌上腥甜，却强行咽下。他忽然咧嘴一笑，笑容凄厉：“好……好一个项羽！果然……果然不是凡种！”他猛地扯下蒙眼黑布——右眼完好无损，瞳仁深处却旋转着一粒微小的金色舍利，舍利周围，十二道血丝如锁链缠绕，隐隐搏动。“你既识得琉璃泪，当知此泪源自雪山圣泉，需以高僧心头血为引，融百年冰魄方成。”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殉道者的狂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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