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二站在山顶那栋宅子的露台上,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。
身后,纪香正在汇报工作。
“史密斯那边回话了,说麦克阿瑟的司令部同意我们进入日本市场,但有个条件——必须和指定的日本商社合作。”
龙二转过身:“指定的商社?”
“三井、三菱、住友。”纪香念出这三个名字,“都是战前的大财阀,现在虽然被肢解了,但骨干还在。”
龙二沉默片刻。
三井、三菱、住友……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。战前,它们是日本军国主义的钱袋子;战后,它们摇身一变,成了“民主化”的模范企业。
“告诉史密斯,我同意。”他说,“但我要加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龙二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我在津塘时,让人搜集的资料。”他把文件递给纪香,“日本军队在南京、在东北、在东南亚干的那些事,照片、记录、幸存者证词,都在里面。”
纪香接过文件,翻了几页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二爷,这是……”
“我要把这些东西,送到美国去。”龙二看着她,“送到报社,送到电台,送到议员手里。我要让美国人知道,他们正在扶植的,是怎样一群畜生。”
纪香的手微微发抖。
她是日本人。看到这些资料,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。
可她更知道,龙二说得对。
“二爷,我有个朋友,在《纽约时报》驻港记者站工作。”她抬起头,“是个犹太人,父母死在纳粹集中营里。他对这种事情,特别敏感。”
龙二眼睛一亮。
“约他见面。”
三天后,中环一家咖啡馆。
纪香介绍的那个记者叫戴维·戈尔德,三十出头,瘦削,眼神锐利。他听完龙二的话,看完那些资料,沉默了整整五分钟。
“龙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些东西,是真的吗?”
龙二点头:“每一张照片,每一份记录,都有来源可查。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,我的人找到了十七个。东南亚那些慰安所的受害者,我的人找到了二十三个。他们的证词,都在里面。”
戈尔德深吸一口气,把资料收进公文包。
“龙先生,我替那些人谢谢你。”他站起身,“这些东西,会出现在《纽约时报》的头版。”
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龙先生。我们报社有几个记者,刚从日本回来。他们写了一篇报道,关于麦克阿瑟如何保护战犯、如何让旧财阀死灰复燃的。可惜,被总编压下来了。”
龙二心中一动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打了招呼。”戈尔德苦笑,“美国需要日本,需要这个**前哨。有些事情,不能写。”
龙二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戈尔德先生,如果我把这份资料,同时寄给国会那些议员呢?”
戈尔德眼睛一亮。
“那就不一样了。”他说,“国会里有一帮人,专门盯着麦克阿瑟。他们正愁找不到把柄。”
他走回桌前,重新坐下。
“龙先生,咱们可以合作。”
1946年8月,《纽约时报》头版刊登了一篇长篇报道,标题是:《被遗忘的罪行:日本军国主义如何在美军庇护下死灰复燃》。
报道里,详细披露了南京大屠杀的细节、慰安妇的悲惨遭遇、以及麦克阿瑟司令部如何保护战犯、扶植旧财阀的内幕。
美国舆论一片哗然。
国会里,几个议员联名提出议案,要求调查麦克阿瑟在日本的所作所为。
白宫被迫表态,称“将确保日本彻底非军事化”。
东京,麦克阿瑟的司令部里,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。
“这是谁干的?”麦克阿瑟把报纸摔在桌上,脸色铁青。
副官小心翼翼地说:“署名是一个叫戴维·戈尔德的记者。《纽约时报》的人。”
“那个记者背后是谁?”
“查不出来。只知道他刚从港岛回来。”
麦克阿瑟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告诉日本那边,这段时间收敛点。那些老家伙,暂时别露头。”
日本,东京。
一间不起眼的和式宅院里,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围坐在一起。
桌上摊着那份《纽约时报》。
“美国人出卖了我们。”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冷冷道。
另一个老人叹了口气:“米内君,现在说这些没用。关键是,我们该怎么办?”
被称作“米内君”的老人。
他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美国人需要我们。”米内冷笑,“等他们和俄国人打起来,等他们需要我们在亚洲挡着,他们会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