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事情，兜兜转转，等周景明他们三人从香江联系阿贵，回到宝安县，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。这一趟，周景明没少叮嘱出国去的武阳和赵黎，一路低调行事，倒也很顺利。周景明他们三人从在宝安县城...渔港的风带着咸腥味，卷起周景明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。他站在码头边缘，脚下是被潮水反复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，远处海面浮着薄雾，像一层未散尽的纱，遮住天光，也遮住来路。阿贵蹲在船头，正用一块油布仔细擦着快船舷侧一道新鲜刮痕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踏实劲儿。“老板，钱清点了？”他头也不抬，声音压得低，却字字清晰。周景明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递过去：“三万定金，加七万尾款，十万整。你的人没一个掉队，也没一个走漏风声——这比钱更值。”阿贵这才直起身，接过信封，没拆，只用拇指捻了捻厚度，咧嘴一笑：“老板信得过我，我阿贵就更不能让老板信错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武阳和赵黎——两人正倚着车门抽烟，烟雾在微凉晨风里飘得又细又直。“他们俩，倒是真敢跟。”“不是敢，是得跟。”周景明吐出一口烟，目光沉静，“这趟若不是他们俩一路盯死后视镜、绕开三个疑似盯梢的摩托仔，咱们现在怕还在元朗兜圈子。”阿贵“啧”了一声，拍拍自己裤腿上沾的鱼鳞：“香江那帮人，鼻子比狗还灵。你前脚刚进汇丰，后脚就有两辆银色宝马在银行门口转悠了三圈——要不是你们早把车留在庄园，换成了向老板那辆劳斯莱斯打掩护，再调虎离山把人引去元朗，我敢说，今晚这渔港，就得见血。”周景明没接这话，只轻轻踢了踢脚下一块松动的石子。石子滚入水中，发出极轻的“噗”一声，旋即被浪头吞没。他忽然问：“阿贵，你干这行，多少年了？”阿贵一愣，随即笑开，眼角挤出几道深纹：“十五年。八七年偷运第一批黑白电视机，九一年送过两台奔驰300SL，九五年帮人运过一批走私的瑞士手表——全是假表，但壳子是真的，链子是金的，戴出去照样唬人。”他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别人家的收成，“可真正让我记住的，是九七年……”他没说完，只抬手朝北边指了指：“那时候，也是这个码头，我送一批货，是金子，比今天少，但没今天稳。船刚靠岸，海警的快艇就围上来，枪口全指着我脑门。我手里攥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‘放人，否则明天报纸登你儿子在湾仔读书的照片’——那孩子才十岁，在圣保罗书院读小五。”周景明静静听着，烟灰无声断落。“我没选。我把货交了，人放了，第二天，我儿子的校服照果然上了《东方日报》副刊，配文叫‘香江学子风采’。”阿贵笑了笑，那笑容却没达眼底，“打那以后，我不接金子生意。太烫手，烫到能烧穿良心。”周景明终于开口：“所以这次，你收双倍价，不是为钱。”“是为一口气。”阿贵把信封揣进贴身衣袋，拍了拍，“我阿贵在海上混，靠的是信字。信守承诺，信守分寸，信守——谁该拿命换钱，谁该拿钱买命。向老板那种人，拿金子当玩具，玩砸了，顶多赔钱；可我们这种人，玩砸了，就是全家填海。”武阳这时掐灭烟头走过来，递来一瓶水：“哥，赵黎在车上睡着了。”周景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冰水滑过喉咙，带起一阵微刺的清醒。他望向远处——宝安县城的方向，晨光正一寸寸撕开雾气，露出灰白的天幕，街灯尚未熄灭，却已显得单薄无力。那里有他租下的仓库，有还没运抵的第二批设备，有等他签字的矿权协议，还有老吴托人捎来的口信：东北漠河那边，新探出的脉带，含金量比预估高三成。“阿贵，”他忽然说，“下个月，我要去趟南美。”阿贵没惊讶，只点头：“厄瓜多尔？还是秘鲁？”“圭亚那。”阿贵吹了声口哨：“毒蛇窝。”“毒蛇怕火。”周景明望着海面，声音很轻，“而火，得有人点。”阿贵沉默片刻，忽然解下腕上那只旧得发黑的潜水表，塞进周景明手里：“送你。德国产的，七十年代的老货，防水两百米，不计时，只计命——你下船前看一眼，下船后看一眼，中间差多少，就是你这条命，在水底下悬了多久。”周景明低头看着那块表，表盘玻璃已有些划痕，指针却走得稳而准，秒针一下一下，敲在金属表壳上，像心跳。他没推辞，只将表扣在自己左手腕上。尺寸略紧，表带勒进皮肤，微微发烫。“谢了。”“别谢。”阿贵摆摆手，转身跳上船，“你要是哪天在圭亚那的河里呛了水，记得捞块石头，刻个‘阿贵’，沉下去——我夜里出海，兴许能摸到。”船发动起来，马达声低沉有力。三艘快船破开水面，犁出雪白的浪花，朝远处驶去。周景明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船影缩成墨点，才慢慢转过身。武阳已把车开了过来，车窗降下，赵黎在副驾歪着头补觉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影。周景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，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。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，可脑子却异常清明——向老板最后那句“短期不再交易”，不是客套，是预警。他账面吃紧，资金链绷到了极限，金子虽已入库，但变现需要时间，而香江地下钱庄对大额黄金结算的抽成，远比表面数字更黑。这意味着，接下来三个月，向老板会极度渴求现金，也会极度警惕任何可能动摇他地位的消息。而周景明恰恰握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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