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却反驳说:“你别自欺欺人。感情这东西最是难测,就怕你见了她,之前的决心都成了空话。时间和距离,真能隔断刻骨铭心的情分?“
她的这句灵魂之问我无法回答,因为在我心里真的没有答案。
带着这种百感交集的心绪,我自己开车前往省城,去赴这场不知是柳暗花明,还是暗藏锋芒的“摊牌”之约。
抢在晚高峰之前,我驾车驶入省城。避开渐次拥堵的主干道,拐上通往郊外的小街道,来到了郊外张平民那幢别有格调的别墅。
车刚停稳,张平民已从门内快步迎出。他身着藏青色唐装,腕间和田玉串碰撞出清响,见我从车后备箱里拿出大包小裹的土特产品,不禁埋怨道:”小老弟,我又不开杂货铺,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?"
我举起油纸包裹的木盒,“山里采的野生羊肚菌干,炖汤最是鲜美。您和宋阿姨尝尝鲜。”
他转头吩咐司机:“收下吧,不然倒显得生分。”待司机提着东西进了屋,他突然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眯起眼打量:“常委的担子没压垮你啊!这精气神,比上次见着还足!”
我笑着摇头:“现在大多是统筹协调,具体事务自有下面的人操持。”
“这就对了!”他抚掌大笑,目光透着赞许,“善将将者,方为帅才。事事亲力亲为,反倒失了格局。”
“每次来您这儿,都像上了堂人生课。”我由衷感叹。
他揽过我的肩,踏着青石板往里走,廊下地灯次第亮起:“那你就经常来嘛!这扇门,永远为你敞开着。”
推开雕花木门,暖意裹挟着沉香扑面而来。挑高六米的天井式客厅里,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的光瀑中,我下意识扫过空荡的主位——宋阿姨惯坐的紫檀太师椅上,只摆着一方素色锦帕。
"宋阿姨这次没一起回来?"我抚过雕花扶手坐下,羊绒沙发将整个人温柔托住。
张平民往紫砂杯里斟茶,热气氤氲间笑道:"她呀,被东北的干冷折腾怕了。前阵子去了三亚,说等开春再回来。"
茶汤琥珀色的光晕里,他忽然凑近,慈祥的目光带着长辈般的了然,"沈主席临时有外事接待,要晚些过来。咱们先喝几杯再说?"
我攥紧茶杯,指节泛白:"要不...还是不喝了?我怕喝多了词不达意。"
"瞧你紧张的!"他爽朗大笑,拍着我肩膀往餐桌引,"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。这样,咱们以茶代酒!"
保姆端上的松茸炖辽参腾起白雾,龙井虾仁在青瓷盘中泛着莹润光泽。
可碗筷碰撞声里,我只觉喉间发紧。窗外暮色渐浓,墙上的鎏金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似重锤敲击心鼓。这桌珍馐美馔,此刻在我舌尖竟比木屑还干涩。
用过晚饭,我和张平民又坐在沙发上散聊起来,话题还是围绕达迅集团上市的事展开,不知不觉,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转过了罗马数字"Ⅸ"的位置。
这时候,院外突然传来低沉的引擎声,划破了寂静。张平民的司机利落地按下电动门遥控,金属门缓缓滑开的声响中,我与张平民同时起身,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廊下的灯光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,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。司机三步并作两步拉开后座车门,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护在门框上方。沈鹤序在光晕中现身,雪白衬衫领口笔挺,藏青色行政夹克衬得身形愈发挺拔。另一名随从迅速将羊绒大衣披在他肩头,衣摆垂落时带起细微的风声。
"没喝多吧?"张平民迎上前,熟稔地握住对方的手。
沈鹤序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乌亮,显然经过精心焗染。他晃了晃交握的手,语调带着几分疲惫:"应酬场上,身不由己。好在还能站稳。"
说话间,他眼角余光如冷电般扫向我,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。
我快步上前,掌心沁出的薄汗洇湿了掌心。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,轻轻一握便转向张平民:"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有忘年之交的小兄弟?"
"正是晚辈。"我话音未落,沈鹤序突然轻笑出声:"年纪轻轻,手却这么凉?"
"还不是见着您紧张的!"张平民适时打趣。
沈鹤序的笑意瞬间凝固,目光骤然变得凌厉:"紧张?该紧张的可不应该是小关县长"他顿了顿,语气冰冷如霜,"应该紧张的是我才对。"
庭院里忽然有一股寒风掠过,使我浑身激起鸡皮疙瘩。
张平民突然夸张地抖了抖肩膀,像是被寒风穿透了脊梁,却挂着刻意的笑:“这风钻骨头,咱们进屋聊!”,看得出,他这是在打圆场。
话音未落,沈鹤序已率先转身,呢子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框,带起一道凌厉的弧线,而他的司机和随从则钻回到了车子里。
保姆接过沈鹤序的羊绒大衣时,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书房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