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殿。
那字笔力遒劲,入石三分,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殿内,灯火通明。
数十盏青铜灯盏嵌在墙壁上,火苗幽幽地燃烧着,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
地上铺着金砖,光可鉴人,倒映着灯火的影子,如同一面面铜镜。
两侧摆着紫檀木的椅子,椅背上刻着云纹,一张张排列整齐,如同列队的士兵。
正中间,是一把巨大的椅子。
椅背高耸,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,凤头高昂,凤尾舒展,栩栩如生。
那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嵌的,在灯光下闪烁着幽红的光芒,仿佛活物。
椅子上铺着一层雪白的狐皮,柔软而蓬松,如同坐在云朵上。
落霞宗宗主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,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,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。
他的面容清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如同两颗寒星,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他的下巴微微抬起,嘴角微微下压,那弧度不大,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,让人不敢直视。
他的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修长而枯瘦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笃笃,那声音很轻,很轻,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他的目光落在殿中央,落在那个跪着的女子身上。
苏媚跪在那里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那寒意从额头渗进去,一直渗到骨头里。
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,那颤抖很轻,很细,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她的双手伏在地上,手指蜷缩着,指甲在地砖上刮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的呼吸很轻,很浅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你说……”
宗主的声音很轻,很淡,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:
“那周珩要杀许夜?”
苏媚的额头又往下压了压,几乎要贴到地面上。
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而恭敬,带着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卑微:
“是,宗主。四皇子亲口所言,要请我宗出手,除掉许夜。”
宗主的眼睛微微眯起,那眯起的弧度很轻,很淡,却让苏媚的身子又抖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笃笃,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,如同心跳。
“许夜……”
他喃喃道,声音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:
“又是这个名字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那片刻很短,短得只有几息,可那几息,却让苏媚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冰窖,冷得她浑身发抖。
她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,不敢抬头,不敢动弹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“来人。”
宗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,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殿外。
殿门无声地滑开,一个弟子躬着身子走了进来,跪在苏媚旁边,额头抵着地面:
“宗主有何吩咐?”
“去,请诸位长老来议事。”
宗主的声音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那双眼睛微微眯起:
“请太上长老。”
那弟子的身子微微一颤,随即叩首一礼,站起身,倒退着出了殿门。
他的脚步很快,很急,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哒哒哒的声响,很快便消失在殿门外。
苏媚跪在地上,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事,就不是她能参与的了。
她只是一个外门长老,一个靠服用人丹强行突破的先天初期。
那些内门长老,那些太上长老,才是真正决定宗门大事的人。
她只需要把话带到,把该拿的东西拿了,就够了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
宗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苏媚如蒙大赦,连忙叩首,站起身,倒退着出了殿门。
她的脚步很快,很急,那绛紫色的长裙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如同一片流动的暮色,渐渐远去。
殿内,又恢复了寂静。
宗主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笃,笃,笃,不急不缓,不轻不重,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那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他的嘴角微微下压,那弧度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许夜。
那个名字,如同一根刺,扎在他心上,扎了这么久,还是没有拔出来。
那位太上长老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