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叩首,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倒退了几步,然后转过身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里。
周珩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的呼吸很轻,很慢,胸膛微微起伏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,只有远处更鼓敲响的闷响,只有他自己那不急不缓的敲击声。
他在等。
等了约莫一个时辰。
那道黑影又出现了,无声无息,如同来时一样。他走到书案前,单膝跪下,低着头。
“查到了?”
黑衣人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,很沙哑,像砂纸在木头上磨:
“李崇远今日去了许府,见了许夜。在许府待了约莫半个时辰。出来之后,直接回了丞相府。然后吩咐门房,四皇子的人来,一律不放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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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珩的手停住了。他睁开眼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冷光。那冷光很亮,很锐,如同刀锋。他看着黑衣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摆了摆手。
“下去吧。”
黑衣人叩首,站起身,倒退着消失在阴影里。
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。周珩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里。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那弧度很冷,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狰狞。
许夜。
又是许夜!
李崇远见了许夜,回来就跟他划清界限。
那个年轻人,到底说了什么?到底许了什么?能让一个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,这么急着下船?
周珩的手在扶手上猛地一拍,啪的一声,掌心红了一片。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他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望着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。
“许夜。本殿倒要看看,你还能蹦跶几天。落霞宗的人已经在路上了,那些童男童女也快凑齐了。等你死了,武曌就没了靠山。等武曌没了靠山,这大周的天下,还是本殿的。到时候,什么李崇远,什么武曌,统统都要跪在本殿面前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转过身,走回书案后,坐下。
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。他提笔,笔尖蘸满墨汁,墨汁在砚台里转了几圈,浓得发黑。他的手很稳,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。
信很短。
只有几行字。
‘许夜未除,本殿不安。贵宗准备如何,何时可以动手?盼复。’
他放下笔,把信纸拿起来,对着烛火看了看。墨迹还没干,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他折好,装进信封,用火漆封了口。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小印,在火漆上按了一下,印出一个清晰的印记。
“来人。”
殿门被推开,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,单膝跪下,低着头。
周珩把信递过去,黑衣人双手接过,揣进怀里:“送去给落霞宗的人。亲手交给苏媚。快去快回。”
黑衣人叩首,站起身,倒退着出了殿门。他的脚步很轻,很快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……
落霞宗。后山洞穴之中。
浓烈的血腥味在洞穴里缭绕,像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,黏稠的,湿热的,堵在喉咙里,让人喘不过气。
洞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油灯的映照下幽幽发光,像一条条扭曲的蛇,缓缓蠕动。
地上的岩石湿漉漉的,踩上去滑腻腻的,分不清是水还是血。
那巨大的磨盘在洞穴中央缓缓转动。上磨盘压着下磨盘,青黑色的石面粗糙如砺,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磨盘的转动很慢,很沉,像是在碾压什么坚硬的东西。每转一圈,就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,那声音很难听,像是指甲刮过石板,又像是锈蚀的铁门在缓缓推开。
偶尔,摩擦声里会夹杂一些别的声响。
咔,咔,咔……
那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。不脆,不响,闷闷的,像踩碎干枯的树枝,又像嚼碎硬糖。每一声都让人牙根发酸,头皮发麻。
磨盘的凹槽里,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,顺着凹槽汇入那个拳头大的孔洞,滴入下方的池子里。
一滴,两滴,三滴,然后是涓涓细流,然后是汩汩的血水。
血水在池子里翻涌,冒着细密的气泡,咕嘟,咕嘟,像是在沸腾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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