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,盯着那光可鉴人的金砖,盯着自己那双大脚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呼吸粗重而急促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牛。
其他长老们,有的低着头,有的侧着身,有的缩在椅子里,有的靠在椅背上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从容,没有淡定,只有一种共同的表情,战战兢兢,小心翼翼。
他们不敢看太上长老,不敢看宗主,不敢看任何人。
他们只是坐在那里,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尽量让自己变得像椅子上的一件摆设。
有几个人的手在发抖,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从手腕蔓延到手臂,怎么也止不住。
有几个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顺着额角往下淌,他们不敢擦,只是任由汗珠滴在衣襟上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。
大殿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,能听见远处夜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,能听见那些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太上长老封秀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。
那目光很淡,很轻,如同夜风拂过湖面,没有任何波澜。
可那些被他看过的人,都觉得那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刀,从他们的脸上刮过,刮得皮肉生疼。
他们不敢与他对视,纷纷低下头,避开那双红色的眼睛。
封秀淡淡开口:
“诸位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:
“今日召集诸位来,是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那些长老们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,盯着自己的膝盖,盯着地上那光可鉴人的金砖。
宗主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,指甲嵌进肉里,渗出丝丝血迹。
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那一下抽得很轻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恨意。
封秀继续说道:
“宗主已经同意,将宗门一半资源,分给所有弟子。作为老夫突破的喜礼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死寂。
那死寂来得太突然,突然得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所有的声音。
烛火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远处夜风吹过松林的声音,忽然变得格外清晰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大长老的手一抖,拐杖差点从手里滑落。
他连忙握紧,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,一声一声,如同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太上长老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惊愕,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想要说些什么,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二长老的手从剑柄上抬起来,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那道竖纹已经深得如同刻上去的。
她张开嘴,又合上,张开,又合上,几次三番,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三长老的拳头猛地攥紧了,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。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腮帮子鼓了鼓,又瘪了下去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里面布满血丝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。
他想要站起来,想要说话,想要反对。
可他的身子刚动了一下,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主位上压过来,压在他肩上,压在他背上,压得他动弹不得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从手腕抖到手臂,从手臂抖到肩膀,整个人像一片在秋风中瑟缩的枯叶。
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,又从惨白变得铁青。他咬紧牙关,低下了头。
其他长老们,有人惊愕,有人愤怒,有人恐惧,有人茫然。
他们的脸上变换着各种表情,如同走马灯。
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,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,没有一个人敢反对。
他们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群被捏住脖子的鸡,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三长老的手一松,拳头松开了。那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,像是被抽去了力气。
他的身子软了下去,靠在椅背上,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。
他的眼睛闭上了,睫毛在微微颤抖,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。
他的嘴唇还在哆嗦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大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的声音很轻,很细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试探。
“太……太上长老,一半资源……是不是太多了?”
他的声音落下,殿内又是一阵死寂。
封秀看着他,那双红色的眼睛里,没有表情:
“多吗?”
大长老的手又开始抖了。
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牙齿在打架,发出咯咯咯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