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眉头动了一下,又恢复了平静。
许洪军跟在后面,手足无措。他看见地上那只鞋,急忙弯腰捡起来塞到炕下。
转身时又碰倒了墙角的扫帚,扫帚倒下来,哗啦一声,吓得他一哆嗦,又急忙扶起来。
他脸上的汗更多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,袖口上都是汗。
宁氏站在门口,不敢进也不退。她的目光落在刘济背上,落在那青色的官袍上,落在那补子的鸂鶒上。
她在想,这位县老爷到底来做什么?
什么喜事值得亲口相告?
她活了这么多年,从来不知道“喜事”两个字会从县令老爷嘴里说出来,还冲着他们家说。
她的心跳得厉害,呼吸都乱了。
她想问,不敢问;想上前,不敢动。
刘济转过身,面朝许洪军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许先生,你的侄儿许夜,在外建功立业,深得圣上器重。日前已封为镇抚使,一品大员,统领锦衣卫,监察天下百官。”
许洪军的耳朵嗡了一声,那声音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颗炮仗。
他听清了每个字,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听不懂。
侄儿?
许夜?
那个没爹没娘、跑来向他借粮,被他拒绝的许夜?
那个三天两头往山上跑的许夜?
一品大员?
监察百官?
开什么玩笑?
这怎么可能!
一日前。
那张贴在村口的告示,他也瞧过。
上面的确是说了一个叫做许夜的人,被封了官,而且官还特别大。
可他当时也只是以为,那告示上的人,与他那侄儿许夜,恰巧重名罢了。
自家的侄儿有什么本事?
他还不清楚吗?
他是见到许夜长大的。
可以说对方除了学了一些打猎的本事之外,就一无是处了。
这样的人。
能混出什么名堂?
顶多吃个饱饭而已。
至于什么拜官封相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何况这才消失多久?
不过几个月而已。
就这短短的几个月,对方就混得了一品大员的官职?
这怎么可能嘛。
许洪军打心里是不信的。
所以。
在听到这个消息时,他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张着,好半天没合拢。
他的膝盖忽然发软,腿肚子转筋,整个人往下坠。
他伸手扶住了墙,指甲在土墙上划出几道白印。
“大……大人,您……您说的可是……可是真的?”
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问出的,喉咙像是被铁钳夹住,每个字都带着轻微的发颤。
宁氏捂住了嘴。
她同样不相信这位县老爷口里说的话。
许夜那小子,除了进山能打到两只野鸡,野兔还有什么本事?
之前还厚着脸皮朝她家借粮食,不过却被她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。
她可不会将粮食借给这样的人,不然到时候粮食没有了,钱也没有。
许洪军靠着墙,看着刘济,看着那身官袍,看着那和善的笑容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许夜小时候的模样,瘦得像只猴儿,蹲在他家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饭。
他怕老婆,不敢给他吃的,只能趁宁氏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。
后来许夜跟他学木匠,干了两天就不干了,说要打猎,说他天生不是坐板凳的料。
他没拦,也懒得去拦。
现在,那个孩子,当了官?
还是一品大员?
这根本就不可能嘛!
可偏偏这个消息,是从眼前这位县令老爷口里说出来的。
这位县令老爷,总不至于骗他这一个草莽吧?
对方也没有骗他的必要。
他心里忍不住的想。
莫非……许夜这小子真的出息了?
刘济看着许洪军,看着他那双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他走上前,伸出手,扶了扶许洪军往前倾倒的身子。
“许先生,这是天大的喜事。本官今日来,就是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。”
许洪军嘴唇哆嗦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那孩子……他现在在哪?”
刘济摇了摇头:
“镇抚使大人在京城,公务繁忙,暂时不能回来。但本官已经派人送信去了,想来不久便会有消息。”
正说着,刘济便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他身后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