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出一撮烟丝,塞进烟袋锅里,用拇指按了按。
从腰间摸出火折子,拔开盖子,吹了几下,火星溅出来。
等火光燃起来,他将火凑到烟锅上,点着了。
烟丝烧得嗞嗞响,青烟从烟锅里升起来,在空气里扭了几下,散了。
他抽了一口,眯着眼,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,烟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嘟囔了一句。
“狗娘养的,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。站了老半天,连块肉都卖不出去。再这样下去,怕是真要喝西北风了。”
他这话说出来,眼睛还盯着街上,嘴角往下撇着,一脸的不耐烦。
他又抽了口烟,青灰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两条烟柱缓缓升腾、扩散,不一会儿就散了。
许兰没有接话。
她低着头,手指还在案板边缘摩挲。那边缘磨得光滑发亮,是她这几个月站摊子时留下的痕迹。
她的目光投在地上,看着地上那片被踩得发白的青石板和板车轮子压出的印痕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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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强斜了她一眼。
她把一个摊子逛了三遍都没买一把葱,那双眼睛还老往街口瞟。
他心里明白了,烟袋往案板上一搁,直起了身子。
“你这臭婆娘,是不是还在挂念你那侄儿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,像是在醋缸里泡了三天三夜。
许兰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的眉头皱了一下,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。
她抬起头,看了赵大强一眼,又低下了头,没有说话。
赵大强见她这副模样,嘴角撇了一下,哼了一声,伸手从案板上拿起茶碗,灌了一大口。
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。他搁下茶碗用手背擦了擦下巴,声音又大了些:
“这么多天都没他的消息了,我看啊,他八成是进山被野物给吞了。年纪轻轻,要本事没本事,要力气没力气,还敢学他爹进山打猎?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,还带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的动作:
“他爹当年也是打猎的,结果呢?死在山里,连尸骨都没找全。他倒好,步他爹的后尘,这不是找死是什么?一个黄毛小子,毛都没长齐,就敢往那深山老林里钻,吃了熊心豹子胆了。”
许兰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。
那火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,将眼眶烧得通红。
她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攥成拳头的手在微微发抖,指节泛白。
“够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都会断。
她压着嗓子,喉结上下滚动:
“赵大强,你再说一句,我撕了你的嘴。”
赵大强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许兰一眼,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,看着她那双快喷出火来的眼睛,看着她那攥得发白的拳头。
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那弧度里满是嘲讽和不屑。
他站起身,身上的横肉都跟着颤了两颤,裤腰带上的铜钥匙哗啦响了一声。
往前走了一步,胸膛几乎贴到许兰面前,低下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试试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挑衅,像一根点燃了的火柴,凑到一堆干柴前。
许兰的拳头攥得更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,留下深深的红印。
她看着他那张油腻腻的脸,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,看着他嘴角那轻蔑的弧度,嘴唇哆嗦了又哆嗦,牙齿咬了又咬。
猛地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,肩膀在轻轻地抖。
她的眼眶红了,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掉下来。
旁边几个路人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站在不远处,手搭在额前,朝这边张望。
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,担子搁在地上,手撑着扁担,看得目不转睛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肉摊另一头,头往上扬了扬,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两个年轻后生蹲在墙根,手里拿着红薯,连啃都忘了,眼睛盯着这边滴溜溜地转。
“吵起来了。”一个穿灰色褂子的老汉捋了捋胡须,眯着眼。
“这两口子,三天两头吵,不稀奇。”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撇了撇嘴,声音不小。
“今天这架势,怕是要动手。”
“不会吧?大强虽然脾气暴,可从没打过媳妇。倒是他那媳妇,发起火来厉害着呢。”
人越聚越多,围成半个圈。
有人伸着脖子,有人踮着脚尖,有人往前挤。
菜篮子碰着了货郎的担子,担子晃了晃,货郎连忙扶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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