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起身,双手抱胸,下巴微微抬起,斜着眼睛睨着赵大强。
“听说你最近很红火啊。十二文一斤,把整条街的生意都抢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,像一碗没放糖的醋,酸涩直冲喉咙:
“你倒是赚得盆满钵满,可别人还活不活了?”
赵大强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五哥的眼睛,良久才移开,目光扫过门口那四个壮汉。
两个抱着膀子,一个叼着牙签,一个手里转着木棒。
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放松,那种放松不像来买东西的,更像来收东西的。
赵大强说道:
“这位兄弟,我卖我的肉,别人卖别人的肉。各做各的生意,井水不犯河水。我薄利多销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价钱是我定的,没偷没抢没逼着谁来买。”
他的手攥着案板边缘,指节泛白,话说完,嘴角下意识地抿了一下。
五哥嗤笑一声。
身后那四个壮汉跟着往铺子里迈了半步,脚步声沉重,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闷响,几个人把门口的光线遮去了大半,铺子里暗了不少。
“你倒是会说。”
五哥的声音冷了一些,脸上的笑容还在,可那笑容已经不像是笑了,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贴在脸上,底下藏着别的东西:
“我今儿来,不是跟你吵架的。就是想告诉你一声,这条街上的生意,不是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。大家都有大家的规矩。你坏了规矩,就得有人来跟你说道说道。”
赵大强的眉头皱了起来,那道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。
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喉咙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:
“什么规矩?你说来听听。”
五哥伸出一只手,三根手指张开,指尖朝上,虎口的皮肤粗糙发黄,指缝间有些黑色的污垢,看着像油腻也像泥垢:
“三成。你每天赚的钱,交三成出来。这是规矩。你把价钱卖得这么低,别人没法做生意。
交三成出来,算是对同行的补偿,也是你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买路钱。交了这个钱,你继续卖你的十二文,没人会再找你麻烦。”
说完,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,重新抱回胸前。
赵大强的嘴角抽了一下,脸上的肉也跟着抖了一下。
他看了五哥一眼,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四个壮汉。
他拿起案板上那把刀,搁到磨刀石上蹭了两下,刀刃在水光里闪了闪,声音不大,刺耳。
然后把刀插进案板下面的刀架上,刀柄朝外。
“我不交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五哥的笑容不见了,眼皮垂下半截,眼球却往上翻着,斜斜地盯着赵大强。
身后那四个壮汉又往前迈了一步,靴子踩在地面上,声音又沉又闷,像是踩在泥水里。
那个转木棒的壮汉不转了,把木棒握在手里,棒头朝下,在腿侧轻轻磕着,一下,一下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
五哥的声音低下来,低得只有面前这几个人听得见。
赵大强看着他,胸膛起伏了几下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手从案板上抬起来,垂在身侧,攥成拳头,又松开了。
许兰站在他旁边,手缩在袖子里,袖子在发抖。
她的脚往赵大强那边挪了半步,身子抵着他的胳膊。
她抬起眼皮看了五哥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,牙齿咬着嘴唇,咬出一道白印子。
铺子外面,远远地围了一些人。
隔着好几丈远,有的站在墙根,有的躲在巷口,有的趴在门板后面。
馒头铺的门板只剩两块还没上,缝里露着一只眼睛。
卖豆腐的王老汉蹲在车后面,头顶豆腐板遮着,只露出半截灰扑扑的帽子。
没有人敢走近。
雾气还没散尽,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,穿过雾气,落在铺子门口那几道影子上,被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赵大强抬起头,目光沉沉的。
他抬起手,把案板上的零钱盒子打开,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
看着五哥的眼睛,一字一句咬出来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石头:
“三成,没有。一文,也没有。”
五哥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手指在案板上停住了,最后两下没敲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转过身朝门外走去,靴底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。
那四个壮汉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,几个人的目光刀片子似的从赵大强身上剜过去,从许兰身上剜过去,从案板上的肉和铁钩上挂着的排骨上剜过去,然后转过身,跟在五哥后面。
五哥走到街中间,停下来。回头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