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很轻，却像重锤砸进任迁肺腑，“仙道尽头，本就是万人坠崖，唯余一人攀索而上——你若松手，他必粉身碎骨；你若紧握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转身离去，背影渐融于暮色：“……你们两个，就都是仙道尽头的第一块碑。”任迁独自立于湖畔，风卷起他衣角，猎猎作响。他摊开左手——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银色符纹，形如盘绕的锁链，链节处刻着细小古篆：**不坠**。符纹微温，脉动如心跳。此时，执法堂方向忽传来一阵喧哗。接着是青黛急促的脚步声，伴着银铃乱响：“任迁！任迁你快回来！江满他……他把执法堂的功德碑给扛走了！说是要抵押欠款！”任迁抬眼望去。果然见江满扛着一块丈许高的青石碑，摇摇晃晃穿过山门。碑上“积善累德”四字金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新鲜凿痕。他额角还沾着馒头屑，一边走一边跟追在身后的颜先生讨价还价：“……五十万！不能再少了！你看这碑底还有香火灰，够十年供奉了！”颜先生气得胡子翘起：“那是宗门圣物！你当柴火扛？！”“圣物？”江满停下喘口气，拍拍碑面，震落簌簌灰尘，“昨儿个它还压在我考核卷子上当镇纸呢，怎么今儿就成圣物了？”任迁望着那道踉跄却挺直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听风吟的话——**万人坠崖，唯余一人攀索而上**。可江满明明扛着碑在走，哪有半分坠势？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银符。锁链纹路悄然游走，最终凝成一个微小却清晰的符号：**索**。原来如此。不是他接住江满。是江满……早把绳索，系在了他手上。任迁迈步向前，脚步越来越快，最后奔了起来。山风灌满衣袖，他追向那个扛碑的少年，追向那座正在龟裂的鹊桥，追向所有被掩埋的真相——母亲冻裂的手，白袍人的毒丹，江满跪在雷光下的狂笑，还有听风吟指尖那一点银光里，未曾说完的下半句：**……你们两个，就都是仙道尽头的第一块碑。**而碑文，从来不是刻在石头上。是刻在活着的人脊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