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自己心口。镜中倒影突然咧嘴一笑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他眉心凤凰胎记上。“叮——”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寰宇。江满丹田内那座玲珑宝塔轰然坍塌，碎成无数光点。光点升腾，于虚空重组为九重天梯。天梯尽头，不再是白玉高塔，而是一方素朴木台。台上摆着渔具：竹篓、蓑衣、钓竿，还有一只空陶碗。碗底刻着两个小字：满江。江满踏上第一级天梯。整片东海开始沸腾，浪尖跃出万条金鳞鲤，每条鲤鱼额头都生着凤凰纹。它们争先恐后跃入竹篓，篓中却始终空空如也。他拾级而上，每登一级，便有一道枷锁从魂魄剥落：幼时被拐的恐惧，少年时对正义的执念，青年时对力量的渴求……直至第九级，他站在木台边缘，手中古镜已化为寻常竹杖。听风吟坐在对面，正将一尾银鳞鱼放入陶碗。鱼尾轻摆，漾开圈圈涟漪，涟漪中浮现出白家老祖盘坐心殿顶层的画面。“他等你很久了。”听风吟道，“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江满静立不动。“若今日你斩杀白家老祖，却发现他体内封印着你失踪十年的父亲魂魄——你斩，还是不斩？”海风忽然止息。万条金鲤凝滞半空，鳞片映着血月，折射出亿万道微光。每道微光里，都藏着一个江满的选择。江满缓缓举起竹杖。杖尖滴落一滴水珠，水珠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攥着拨浪鼓的手。鼓面裂痕，与龟甲裂痕严丝合缝。他忽然笑了。这一笑，东海解冻，金鲤入海，血月西沉。竹杖点向陶碗，碗中银鳞鱼倏然化为齑粉，齑粉聚成一行字：“钓者不问鱼死，只问钩沉。”江满转身，走向木台边缘。那里没有路，只有翻涌的混沌云海。他迈步踏出，足下云海立刻凝成石阶，阶旁野菊盛放，花蕊里跳动着细小的金色火焰。石阶尽头，是心殿顶层。白家老祖端坐蒲团，膝上横着一柄白玉剑。见江满到来，他缓缓睁眼，眸中竟映出与江满一模一样的凤凰胎记。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白家老祖声音温和，“我等这一刻，等了整整三百年。”江满摇头：“不，你等的不是我。”他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那枚青铜古镜。镜面映出白家老祖面容，却在镜中，那张脸正一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听风吟含笑的眼。白家老祖瞳孔骤缩。江满轻声道：“你才是那面镜子背面的倒影。”话音落，古镜脱手飞出，悬于两人之间。镜面骤然放大，吞噬整座心殿。在镜面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瞬，江满看见无数个自己从镜中走出：持剑的、抄经的、抱婴的……所有江满同时抬手，指向白家老祖心口。那里，一颗跳动的心脏正缓缓裂开，露出其中蜷缩的、婴儿模样的听风吟。镜面轰然闭合。世界重归寂静。唯有海风拂过木台，吹动蓑衣下摆，露出半截竹杖——杖身内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化作听风吟的侧脸，正对着江满，无声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