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萧景珩就站在了宫门口。
晨风带着点湿气,吹得他袖口微微摆动。右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包扎布条渗出一圈暗红,但他没管。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木匣,像是攥着一条命。
宫门缓缓打开,禁军列队,百官鱼贯而入。有人看见他站在这儿,低声嘀咕:“南陵世子今儿来得早啊。”
“可不是,昨儿府上刚遭了火,今天倒有精神上朝。”
“嘘——小点声,你没听说边关出了事?”
萧景珩听着,嘴角扯了下,没应话。等队伍排到他,抬脚进了金銮殿,站定在自己位置上。文武分班,丹墀之上龙椅空着,皇帝还没来。
他低头看了眼木匣,指尖在边缘划了一道。昨夜写好的奏章就在里面,证据链也理清了:假户部文书、绕行青崖道、铁皮封车、西坊无牌马车……三条线对得死死的,不怕他们不信。
钟响三声,皇帝登殿。
群臣跪拜,山呼万岁。礼毕起身,太监高喊:“有本启奏,无本退朝。”
萧景珩一步跨出班列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木匣:“臣南陵世子萧景珩,有密奏。”
内侍接过木匣,呈上御前。皇帝拆开看了片刻,眉头渐渐锁紧。
“你说有一支运粮车队,实为可疑之徒伪装,欲借青崖道北上?”
“正是。”萧景珩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其使用伪造调粮印信,绕开官道巡查,所载车辆全以铁皮密封,押运者皆持利刃,形迹可疑。臣请朝廷即刻派兵,在鬼哭峡设伏查缉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静了一瞬。
随即,一名兵部侍郎出列:“陛下,边军调动乃大事,需三省会签,枢密院备案。如今仅凭一面之词便要兴师动众,恐惹地方不安,反激生变。”
又一名御史跟上:“南陵世子年少热血,心系社稷可嘉。然此举是否过于急切?若查无实据,岂非扰民?更恐被有心人解读为借机扩权,掌控兵柄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底下立刻有人附和。老臣们捻须沉吟,年轻官员交头接耳,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。
萧景珩站着没动,也不辩解,只问了一句:“诸位大人觉得,等这车队真到了边关,引燃战火,那时再查,还来得及吗?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溅起一圈涟漪。
刚才说话的兵部侍郎脸色变了变,没接茬。倒是角落里一张匿名奏折被递了上来,太监接过念道:“有密报称,该车队确为赈灾粮运,由户部下属调度,因避雨改道青崖,非有意隐瞒。”
萧景珩听了,冷笑一声:“避雨走青崖?那山路连骡马都难行,一场雨就值得拿命去闯?再说,赈灾粮运为何不走官驿?为何用无牌马车?为何押送刀客不下十人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几个反对的大臣:“要是哪天贼人打着‘放粮’旗号杀进京城,你们是不是也得先开会讨论三天,再决定拦不拦?”
满殿一静。
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,还有人悄悄瞥向龙座方向。
皇帝没表态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萧景珩知道火候到了,不再争辩,反而退后半步,拱手道:“臣非求兵权,唯求一道旨意。若查无实据,甘受妄言之罚;若坐视不理,恐悔之晚矣。请陛下圣裁。”
他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块焦黑布巾,展开呈上:“此物为纵火贼所留,上有前朝驿卒暗记‘双环扣’。与地牢刺客所用标记一致。再加上边关逃兵陈六所供、密探亲见路线,三线交汇,绝非巧合。”
太监将布巾呈上,皇帝盯着看了许久。
这时,又有大臣开口:“即便有疑,也当先遣使查证,岂能未审先斩?”
“是极,轻启巡查,恐惊扰百姓,动摇民心。”
“南陵世子惯走奇招,这次怕又是哗众取宠。”
冷言冷语不断,萧景珩却像没听见。他只盯着御座,等着那一声决断。
片刻后,皇帝终于开口:“枢密院拟令备查,待进一步核实后定夺。”
一句话,没批也没否。
但萧景珩心里清楚——这就够了。
只要议题进了流程,就没人能轻易压下去。燕王余党那些小动作,此刻也只能干瞪眼。他当即躬身:“臣愿亲赴鬼哭峡,率轻骑三十,不惊百姓,不动大军,只查一车一物。若无违禁,即刻撤回,绝不扰民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
朝会暂歇,百官退班。
萧景珩没走,立在宫门外长廊下,手扶栏杆,望着远处宫墙。阳光斜照,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右臂伤口又开始发烫,他解开外袍看了看,血没再流,但绷得发僵。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赢。
那些反对的声音不会罢休,燕王的人肯定已经在背后串联。可他不在乎。只要皇帝点了头,哪怕只是一丝松动,他就敢往下压。
他摸了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