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雾黏衣,露黏衣。
九溪烟树认旧蹊,
琴声误客栖。
思无期,见无期。
欲寄青衫雪半泥,
雁回人未归。”
她指尖的力度比刚才弹《断弦引》时重了几分,琴弦震颤间,藏着一丝被打乱计划的烦躁 —— 原想借琴声试探他的软肋,没想到他会以 “急事” 为由仓促脱身。但转念一想,他的失态恰恰证明,那句 “时柔” 和这支曲子,终究还是刺中了他。
弦五倚在理安寺大门边那棵千年老树下,怔怔望着法雨亭中那陌生背影,是很陌生,很陌生了。她再也不是长发及腰,她再也不是衣袂飘飘。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女人,除了她拨起琵琶,除了她展开歌喉。
识柔歌声,引来了茶室老板娘。她站在大殿门口看了一会,又注意到树下那个人。她本想朝着弦五方向走过去,但是她看见弦五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同时拿出了手机。然后她的手机就收到了张春燕的消息:
【她走之后,替我收好琵琶。】
老板娘看完消息再次抬头,弦五已经不在了。
弦五离开之后,没有回春燕斋。他坐上车,就开始给陆羽鸿打电话。
陆羽鸿前一晚回玫瑰园,在他的秘密珠宝工作室做戒指做了一个通宵,才睡下没有几分钟,就被弦五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了。他当时那个火气,可是一个通宵积攒下来的:
“喂啊~干嘛啊,大清早!什么事情你等不到上午来说?一个一个没完没了的打!”
弦五:“你在家吗?”
陆羽鸿:“你是有病吧?不会又要找我喝酒吧?现在才几点啊!”
弦五:“急事找你。”
陆羽鸿:“来吧来吧。”
弦五:“十分钟后到。”
弦五很快就到了玫瑰园,陆羽鸿只来得及洗了脸换了衣服。家政服务一见主人下楼来,连忙就进了厨房准备起早饭来。陆羽鸿双眼浮肿,随意捋了捋头发,懒洋洋靠到了客厅的沙发上。弦五在他对面坐下,正欲开口,就见家政大嫂端上来两碗豆浆和一碟子桂花糕。
弦五:“你的早饭怎么就成这个了?”
陆羽鸿看见弦五一脸嫌弃的样子,就开口对大嫂说:
“给他下碗面。”
“拌面加个荷包蛋。”弦五补充道。
陆羽鸿:“给我冲杯咖啡。”
家政大嫂应声退下之后,弦五就急急开口道:“识柔来了杭州!”
陆羽鸿感觉有点懵,来了就来了呗。弦五在紧张什么?
弦五又追道:“她肯定有任务的。要出事!”
陆羽鸿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弦五:“她昨天在九溪跟了我一路,今天又偏偏出现在理安寺 —— 我晨练的时间、路线,她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陆羽鸿:“你觉得她来干嘛?找你?麻烦?”
弦五摇头道:“不确定。你觉得她会不会是来找我报仇的?”
陆羽鸿思考了一下,摇头道:“她应该早就知道是你动了时念,为什么要等五年才来报仇?”
弦五再道:“那她突然出现为什么?总不可能是因为爱情吧!”
陆羽鸿思索片刻后起身回道:“我一会去临安,你跟我去青山湖住几天。”
弦五:“这就是你的方案?让我逃?躲?”
陆羽鸿:“不乐意就继续这里待着。等着她对你下手。”
弦五:“也不是不乐意……”
陆羽鸿:“就是还想再见她?难道??”
陆羽鸿说出了弦五心里话,只见他端起一碗豆浆闷头喝了起来。
陆羽鸿决然道:“你跟我走,她来杭州做什么,我会去查。”
此后无话,弦五吃完面就回家收拾细软。陆羽鸿喝过咖啡之后,再次查起了识柔。这不查不知道,一查他就吓了一跳。航班记录清晰显示,白止桦与嵇淑夜从南极返回杭州时,乘坐的是识柔的飞机。他盯着屏幕愣了半晌,实在难以置信:没有巧合是巧合!陆羽鸿知道,这背后绝不止 “顺路搭车” 那么简单。他立刻给白止桦打电话。白止桦当时正在钱江陵园挑墓地。陆羽鸿怕电话里说不方便,便让他买完墓地来玫瑰园。
但是白止桦告诉他墓地非常不好买,他已经找了很多陵园,他想要一个双穴的、向阳的,面山靠水,将来可以跟夏侯茶埋一起,但是挑到现在没有挑出一个满意的。
陆羽鸿听罢暗自叹气,什么时候有钱连个像样的墓地都买不到了?他因问道:“必须杭州么?”
白止桦反问道:“回圣山天葬么?”
陆羽鸿点头,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愚蠢,白止桦人在杭州,他当然是希望夏侯茶在他身边的,难道年年祭奠还要跑冈仁波齐么?
陆羽鸿:“先来玫瑰园,我给你想办法。总有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