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抬起脚，将沾满血污的鞋底在旁边的沙土上蹭了蹭，仿佛要蹭掉什么脏东西。
“儿子，一命换一命，不要再怨恨了，安息吧。”他对着虚空低声说道，然后，转头走向了不远处那块断裂的巨石。
那里，郁郁子瘫软在地，她看着方恒一动不动的身体，眼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剩下空洞的抽气声。
世界，在她眼中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意义。
结束了…一切都结束了…
达令…死了…
因为她的任性…她的愚蠢…她的天真…
如果她不来这个该死的蓝星…不，不对，如果她早一点，再早一点，不顾一切地带他回家…结局会不会不一样…
一滴混着血与尘的泪，从郁郁子绝望的眼角滑落，悄无声息地渗入沙土。
洛伦斯一步步走向郁郁子，手中的黑色短刀再次泛起幽光。他的脚步很轻，落在沙地上几乎无声，但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郁郁子濒临崩溃的心弦上。
“轮到你了，小魅魔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，“放心，不会很痛。”
“哈哈…”突然，郁郁子带着哭腔轻笑起来，“不是说一命换一命吗，那干嘛还要杀我？”
即便生命即将走到尽头，她那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竟然还在。
“嗯，”洛伦斯面无表情地点头，逻辑清晰得可怕，“所以，等我处理完你，一会我会自杀，这很公平。”
“我才不要啊！把达令还回来啊！”
“…”
对此，洛伦斯没有回应。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短刀，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，对准了郁郁子那纤细的脖颈。
“永别了。”
“好的…剧本是这么写的对吧…”
仿佛接受了命运，郁郁子点了点头，闭上了眼睛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开始了她的“临终发言”：
“嘛，虽然我觉得我不会死，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…”
“再见了。希希子，大家，达令…”
“或许…这样也好…至少…不用一个人孤单地活下去了…”
“嗯，遗言差不多就这些了…不过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，或者这个遗言我还想再润色五个小时…可以嘛？”
郁郁子俏皮的敲了下自己的脑袋。
“诶嘿？”
“去死吧。”
洛伦斯显然没有耐心听她说完这场单口相声。
然而，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触及她皮肤，带走最后一丝温度的前一刹那——
一只冰冷、狰狞、覆盖着暗红魔纹与灰黑诅咒斑痕、指甲尖锐的手，悄无声息地，从后面轻轻拍了拍洛伦斯的肩膀。
动作很轻，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。
“？”洛伦斯举刀的动作猛地僵住！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！
一股源自灵魂寒意瞬间窜遍全身！
不可能！
绝对不可能！气息、心跳、一切生命体征都消失了！死的不能再死了！
他猛地回头——
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…非人的眼睛。
右眼，是燃烧着暴戾、暗金色的竖瞳，充满了最纯粹的毁灭欲望。
左眼，则是一片浑浊的、没有瞳孔的、不断渗出粘稠黑色血泪的灰白色，如同被诅咒的死亡沼泽，散发着腐朽与绝望。
而这两只眼睛，正镶嵌在一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上。
额头两侧是截然不同的双角，右侧是一根漆黑、狰狞、缠绕邪异纹路的恶魔之角；左侧则是一根扭曲、怪异、不断滴落着黑色粘液的畸形肉肢，如同某种被重度污染的龙角雏形。
是方恒。
他站在那里，周身自然散发着一种混乱、强大的威压。断臂处被粘稠的黑色物质封住，不再流血，却更显诡异。
他彻底完成了转化。
在死亡的彼岸，拥抱了恶魔与诅咒。
“你……”洛伦斯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彻底打破，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，“怎么可能？！”
“不知道boss都有二阶段吗？”
方恒开口了，声音低沉、沙哑。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洛伦斯，那双诡异的眼睛只是死死地、专注地盯着瘫倒在地、意识模糊的郁郁子。
这是个绝佳的破绽！
尽管惊诧不已，但洛伦斯还是瞬间反应过来，他全身黑气爆涌，短刀直刺“方恒”的心脏！
这一击，快！准！狠！
然而——
方恒抬起了那只覆盖着魔纹与诅咒的右手。
“铛！！！！！”
火星四溅！
洛伦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