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后讲故事，得有点响动。”原来如此。轻语眼眶发热，视线有些模糊。他想说什么，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这时，沫沫忽然踮起脚，用尽全力把三颗弹珠往前一送——不是递给老人，而是轻轻放在他脚边那只藤筐边缘。“爷爷，”她声音清亮，像檐下初生的风铃，“珠珠放这儿。等我学会讲三个故事，再来换。”老篾匠凝视她片刻，忽然收刀入怀，拿起那根雕了一半的青竹条，朝着轻语扬了扬下巴：“小子，借你闺女用半个钟头。教她削竹签——得直，得匀，得不伤手。削好了，今儿个的豆花，我请。”轻语怔住。沫沫却已挣脱婴儿车安全带，小跑着扑向篾匠摊前的小马扎。她爬上去，挺直腰背，小手郑重接过那根青竹条，又接过小刻刀，低头研究刀锋角度，认真得像即将执掌一方灶台的大厨。轻语没动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女儿低头时后颈露出的小小窝窝，看着她攥着刻刀时微微发白的指节，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陈默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，轻轻碰了碰他胳膊：“喂，别傻站着了。你闺女马上就要当我的学徒了——她刚刚答应，等学会削竹签，就教我怎么用剪刀剪出蝴蝶形的葱花。”轻语侧过头，想笑，却觉得眼眶更热。他抬手，用力抹了把脸。远处，菜场广播正咿咿呀呀放着邓丽君的《小城故事》，调子软糯，像刚出锅的醪糟汤圆。空气里浮动着猪肝的微腥、豆花的醇香、新割青草的清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铜铃被阳光晒暖后的古老气息。轻语忽然明白了。所谓传承，从来不是把旧灶台擦得锃亮，供在堂屋中央。而是某个清晨，你蹲下来，看见女儿踮着脚，用你教她的力道握紧刻刀，削下一截青翠竹屑——那屑，正悠悠飘向你三十年前遗落在此处的影子。而你的影子，正悄悄覆盖在她小小的、倔强的脊背上。他没再说话。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新建一页，敲下第一行字：【第四章标题暂定：《青竹屑落处》】下面，是一行小字，只有他自己看得懂：——火候到了。该起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