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阿伟……前来求字!(2/2)
纸。毛笔蘸饱墨,悬腕三秒,才落笔:**初八·苏稽坝坝宴·镶碗**八个字,一笔一划,沉稳端方。写完,他搁下笔,盯着那张红纸,忽然想起夏瑶昨天接雪花时说的话:“山城不下雪,要看雪得离开城区坐车往山里去。”可他们现在就在山里。雪落嘉州,落苏稽,落在这青瓦白墙、竹篱矮门的小地方,落进每个人的灶膛、碗沿、掌心。它不挑地方,不问出身,不辨贫富,只静静覆盖一切,再等太阳一照,便蒸腾成雾,升作云气,最后化为春雨,润进田埂。黄鹤吹熄煤油灯,躺回床上。黑暗里,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响动——是老周同志在翻身,是赵淑兰轻手轻脚掀开棉被,是周沫沫在睡梦中咂了咂嘴,像在吮吸什么甜东西。他闭上眼,舌尖仿佛尝到一丝微甜。不是红糖,不是醪糟,是空气里浮动的、尚未落地的雪气,清冽,干净,带着山野的呼吸。第二天清晨五点,黄鹤准时睁眼。窗外雪光映得屋里泛青,他起身穿衣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。下楼时,厨房已亮着灯,赵淑兰系着蓝布围裙,正往大盆里倒糯米粉,老周同志蹲在灶边,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,火星噼啪溅起,映得他眼角皱纹舒展如松。“妈,爸。”黄鹤轻声招呼。赵淑兰抬头一笑,额角沁着细汗:“醒了?红豆沙我熬了一宿,刚滤好,你尝尝。”她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递到他嘴边。黄鹤张嘴含住,温热绵密,甜度刚好,豆香里浮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气——那是昨夜他悄悄撒进去的干桂花末。“好。”他咽下,点头,“比去年甜。”“今年的豆子,是你亲自挑的。”赵淑兰笑着,把勺子递给他,“来,你揉馅,我擀皮。今天要包三百个汤圆,红豆的、芽菜腊肉的、醪糟的,每样一百。”老周同志起身,把位置让给黄鹤,自己拎起扫帚出门扫雪。黄鹤挽起袖子,把红豆沙倒进盆里,加进少许猪油、一小撮盐、半勺醪糟汁,双手插入粉堆,开始揉搓。粉粒沾在指缝,凉滑,细腻,渐渐裹上油脂的润泽,变成一团柔韧的膏体。他揉得很慢,很匀,手腕发力如搅动一泓深潭,不疾不徐,不松不紧。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夏瑶裹着厚棉袄站在雪地里,肩头落满雪花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竹编食盒,脸颊冻得微红,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。她一见黄鹤,眼睛瞬间亮起来,像两粒被雪水洗过的黑葡萄:“大周!我赶上了!”黄鹤愣住,手上还沾着红豆沙,怔怔看着她。夏瑶小跑进来,把食盒放在灶台上,揭开盖子——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个拳头大的汤圆,皮薄透亮,隐约可见内里深红的豆沙。“我妈今早四点就起来了,说初一得吃‘团圆’,不能等别人送来。”她呵出一口白气,搓着手笑道,“她非让我亲手送过来,说路上雪滑,得有人扶着我走。”黄鹤低头看着那二十个汤圆,又抬眼看向她冻得发红的鼻尖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然后伸出手,轻轻拂去她发顶、眉梢、睫毛上的积雪。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,夏瑶下意识眯起眼,像只被顺毛的猫,嘴角弯起,声音软下来:“我妈说……这叫‘雪里送炭’。”黄鹤终于笑了,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,雪里送炭。”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干净陶罐,舀了满满一勺刚熬好的红豆沙,又添进一小勺猪油、半勺醪糟,搅拌均匀,然后拿起案板上早已备好的糯米团,揪下一小块,掌心搓圆、按扁、放入馅料、收口、搓圆——动作行云流水,不到十秒,一个饱满浑圆的汤圆便躺在他掌心,莹润如珠。他把它放进夏瑶带来的食盒最上层,轻轻盖好盖子。“这个,给你妈尝尝。”他说,“我新调的馅。”夏瑶没接盒子,反而往前半步,踮起脚尖,额头抵住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:“我爸今早问我……是不是真打算在嘉州长住。”黄鹤的手顿住,停在半空。“我说,是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,像盛着整片雪后的晴空,“我说,我要在这儿开一间小书店,卖诗集、连环画,还有……你的菜谱。”黄鹤怔住,随即喉头一热,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来,堵得他一时说不出话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抬起手,轻轻按在她后脑,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些。灶膛里的炭火“噼”一声炸开,迸出一朵金红的火花。雪光透过窗纸,静静流淌在两人相贴的肩头,温柔,无声,恒久。此时,嘉州城东,青神县通往苏稽镇的土路上,一辆沾满泥浆的嘉陵70正颠簸前行。车后座上,小叔紧紧攥着车把,指节泛白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胸前口袋里,一支钢笔别得端正,旁边还插着一小枝刚掐下来的野梅花——花瓣上犹带雪粒,颤巍巍的。他不知道小曾今天会不会穿那件蓝布衫。但他知道,他后座上捆着的,不只是两瓶白酒、一包红糖、三斤挂面。还有一整个冬天积攒下来的、不敢说出口的,滚烫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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