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数羊，数到第两千三百四十七只，终于听见宋词开门的声音。原来他全都知道，只是不说。“那你呢？”她声音有点哑，“得文要量产，亚视要翻身，微博要跟金像奖谈衍生内容分成……你哪来的时间陪我坐月子？”宋词沉默片刻，忽然从床头抽屉取出个牛皮纸袋。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，首页标题赫然是《景园家庭事务管理章程（试行版）》。他指着第三条念：“‘家庭CEo由刘师师女士担任，任期终身。重大决策需经CEo签字生效，包括但不限于：婴儿奶粉品牌选定、月嫂排班表审核、主卧窗帘更换周期……’”翻到末页，他指尖划过一行小字，“最后这条——‘CEo每日有效休息时间不得少于六小时，违者由Coo（宋词）执行强制休眠程序，方式包括但不限于：关机、断网、物理隔离’。”刘师师愣了三秒，突然笑出眼泪，奶水混着泪珠往下淌。宋词却没笑，只抽出一张纸巾，极其耐心地替她擦净脸颊，又轻轻拍了拍元宝后背。小家伙打了个奶嗝，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，像藏着台精密仪器。九点，亚视总部会议室外，徐浩然正焦灼踱步。他西装笔挺，领带却松了半寸，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淡粉色旧疤，是十五年前亚视被TVB恶意挖走核心编剧团队时，他失手打翻咖啡杯烫伤的。助理小跑着递来平板，屏幕亮起，是央视电影频道发来的贺电截图：“热烈祝贺亚视成功转播第33届金像奖！期待深化合作！”徐浩然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最终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会议室大门。长桌尽头，宋词已坐在那里。他没穿西装，是件深灰羊绒衫，袖口随意挽至小臂，面前摊着份文件，右手边放着半杯冷却的普洱。见徐浩然进来，他抬眼，目光平静无波：“坐。金像奖数据，我看了。但有个问题——为什么《一代宗师》幕后纪录片，亚视版比TVB版少了十七分钟？”徐浩然一凛，立即翻开笔记本：“王家卫导演要求严格，原片素材总长二百一十四小时，我们剪辑组按监制意见删减……”“删减？”宋词手指轻叩桌面，节奏缓慢却带着金属般的冷感，“王家卫的剪辑室在铜锣湾，亚视后期在九龙塘，中间隔了条维多利亚港。可你们的剪辑师，有七个是去年从TVB跳槽来的吧？”他忽然停顿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我查过履历。其中三人，上个月刚帮TVB剪完《警界风云》特辑——那片子结尾，所有警员制服纽扣都刻意磨旧，唯独主角那件锃亮如新。”徐浩然后颈沁出细汗。他听懂了弦外之音：不是技术问题，是立场问题。宋词放下茶杯，杯底与瓷碟相碰，发出清越一声：“亚视要赢，不能靠剪刀，要靠镜头。今晚我就去铜锣湾，跟王导喝杯茶。你准备两样东西——第一，把亚视所有剪辑师近三个月工作日志打印出来，重点标出TVB背景人员；第二，联系宝钢徐董，让他派三个材料工程师，明天一早飞香江，给王导剧组的胶片冲洗设备做防锈升级。”他站起身，羊绒衫下摆掠过桌沿，“记住，金像奖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亚视的镜头，以后要照见整个华语电影的骨头。”徐浩然喉头发紧，只用力点头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刚进亚视当场记时，老台长说过的话：“电视这行当，拼到最后，拼的是人心。谁能让演员卸下妆，让导演摘掉墨镜，让观众忘了遥控器在哪——谁才是真赢家。”十一点半，景园厨房。刘师师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，手边是切好的胡萝卜丁和西兰花。宋词倚在门框上，看她将食材倒进锅里，油星噼啪炸开时她下意识缩手，又被他伸手握住手腕，轻轻按回锅柄上。“火候小了。”他另一只手调大火，“胡萝卜素要热油爆炒才释放。”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？”刘师师侧头问他。“去年。”宋词掀开锅盖，蒸汽扑面而来，“腾达收购德国厨电品牌那天，我让杨博文把对方首席工程师请到北平，在得文实验室待了四个月。他教我识别七十二种油脂烟点，分辨十六种海盐结晶度……”他忽然停住，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有圈极淡的戒痕，是怀孕初期浮肿褪去后留下的。“后来我发现，最该学的不是这些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是认出你皱眉时左眼比右眼多眨0.3秒，是算准你奶阵来临前心跳会快十二下，是记住元宝每次打嗝后，右边嘴角上扬的角度比左边多两度。”刘师师握锅铲的手停在半空。窗外春阳正好，照得她眼尾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。她忽然转身，踮脚吻上他下颌，唇瓣微凉，带着青柠洗发水的气息。“宋一一。”她唤他小名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下个月满月酒，我要请王思聪来。”宋词挑眉：“不怕他把玉清拐跑？”“怕。”她笑，眼尾弯成月牙，“所以我得让他亲眼看看——他喜欢的女孩，身边站着的男人，能把火星陨石研究透彻，也能把婴儿脐带消毒流程写成SoP；能谈拢宝钢徐董，也能在凌晨三点给你热好一碗乌鸡汤。”她指尖抚过他颈侧凸起的喉结，“这样，他才死心。”宋词喉结滚动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围裙带子在他掌心勒出浅痕，胡萝卜的甜香混着她发间的气息，蒸腾成一片暖雾。远处传来元宝嘹亮的啼哭，吴妈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还有冰箱运作的低鸣，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——这人间烟火，原来比任何商业帝国都更难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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