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停在半空,九双阴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,打量着树下那个端坐在彪背上的女子。
方才那一下,它看出来了,这具死尸,硬得很。
可它鬼车是什么东西?上古凶禽,九首人面,吸魂夺魄,连山精都要绕着走。
打不过就跑,跑不过就骂,骂不过就飞,这是它活了这么多年的看家本事。
“死尸就是死尸,蠢笨得很。”它中间那颗主首歪着,语气又尖又酸,“你以为碰着我一下就能奈我何了?我可是会飞的!你会飞吗?你会吗?”
左侧一颗小头跟着起哄“她不会!她连翅膀都没有!”
右侧那颗也不甘落后“看她那彪,四条腿的笨东西,跳都跳不了多高!”
九颗脑袋你一言我一语,叽叽喳喳的,一唱一和。
鬼车一边说一边扑扇翅膀,忽地蹿上树梢,又忽地俯冲下来,在彪子头顶绕了个大圈。
它得意得很。
打不过又如何?它能飞。这僵尸再厉害,也不过是地上爬的东西,够不着它。
“来呀!打我呀!”它又蹿高了数丈,九颗脑袋齐齐朝下,阴阳怪气地喊,“你上来呀!你倒是上来呀!”
彪子抬起头,慢悠悠地看了它一眼,那眼神和方才一样——像在看个傻子。
鬼车气得九颗脑袋一起发抖,翅膀扇得更猛了,在半空忽左忽右,忽高忽低。
它时而贴着树梢掠过,时而冲上云霄,时而一个猛子扎下来,在离白未晞丈余的地方又猛地拉起,带起的气流把路边的野花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死尸!蠢尸!”它一边飞一边骂,“你连我的毛都碰不着!你那破鞭子,能甩这么高吗?能吗?能吗?”
白未晞没有动。
她端坐在彪子背上,看着那只上蹿下跳的怪鸟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鬼车飞得更起劲了。它一个俯冲,从白未晞左侧掠过,翅尖几乎要扫到她的肩头,又疾速掠开,在空中翻了个身,九颗脑袋齐齐发出刺耳的怪笑。
“吓着了吧?傻了吧?”它喘着粗气,声音却愈发得意,“我就飞,我就绕着你飞,你拿我怎么样?你那破鞭子,能拐弯吗?能追得上我吗?”
白未晞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年轮。
藤鞭安静地伏在她掌心,她指尖轻轻拂过鞭身,那藤便微微颤动。
鬼车还在叫嚣。
“死尸!没用的死尸!你——”它的声音忽然卡住了。
白未晞抬起手。
年轮在她掌心变了。
从根部开始,一寸一寸地收束、拉长、凝实。鞭身不再柔软,它在变硬,在拉长,在从一根弯曲的藤,变成了一根弓。
年轮化作了一张弓。
弓身三尺有余,通体苍青,纹理一圈一圈地蔓延,从弓梢到弓臂,又从弓臂到握把。没有弦。
白未晞握住弓身,右手虚虚一搭。指尖捏住虚空的那一瞬,一道细如发丝的青光从弓梢两端生出,绷紧,在空气中微微震颤。
那是她的阴气凝成的弦。
鬼车看见那张弓的瞬间,翅膀僵了一瞬。
可它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,慌只慌了那一瞬。它九颗脑袋同时转了转,阴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,忽然又镇定下来。
它还在动。它一直在动。翅膀没有停,身子在半空忽左忽右、忽上忽下,像一片被风撕烂的黑云。
它飞得不快,可它飘忽,忽而贴着树梢,忽而钻入枝叶间,忽而又从另一头蹿出来,九颗脑袋在不同的方向转动,谁也摸不准它下一步往哪儿去。
“弓?”它中间那颗主首发出一声尖笑,声音抖着,“你有弓又怎样?你射得中我吗?你射得中我吗?”
旁侧一颗小头也跟着叫“她连我们的影子都碰不着!”
“碰不着,碰不着!”
九颗脑袋又叽叽喳喳起来,可这回声音没有方才那么稳了。它们在给自己壮胆。
翅膀扇得更猛,身形更飘忽,它不敢停,它其实是有些怕那张弓的。
白未晞&nbp;仍旧没有动。
鬼车见她不动,胆子又壮了几分。它猛地一个俯冲,从她左侧掠过,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腐叶卷起来。
彪子甩了甩尾巴,依旧稳稳地站着。
这时,白未晞动了。
她没有拉弓。她把弓往左手一换,右手按住彪子的背,借力一撑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她的脚尖点在旁边一棵老松的树干上,借力再起,身形拔高数丈。
麻衣在风中猎猎作响,乌发散开又被风压下去。
她不是鸟,飞不高,也飞不久。可这数丈,够了。
鬼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它看见那个麻衣身影从树冠间升起,看见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