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被公孙劫抬手制止。
看着面前的中年人,只觉有些眼熟。
车驾目前都停在远处。
他们也都换上了常服。
民间黔首认不出来也属正常。
看他的架势,应该是工坊的里监门,说白点就是看大门的,定位有点类似后世的保安,也不是谁都有识人的能耐。对方也是尽自己的职责所在,倒也没必要苛责。
公孙劫将挂着的金印取下。
纯走上前去出示。
黑脸中年人顿时大惊。
赶忙朝着他们跪地叩拜。
“下吏拜见……”
“免礼。”秦始皇拂袖挥手,淡淡道:“朕就是过来看看,现在不必声张,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好。”
“唯唯!”
公孙劫打量着中年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下吏……下吏名为衷。”
“衷?”公孙劫顿时回过神来,恍然大悟道:“本相若是没记错的话,你应该就是黑夫的大兄吧?”
“丞相竟然知道我仲弟?”
衷面露诧异,赶忙点头。
脸上闪过些悲哀。
“吾季弟惊死于淮南。”
“其仰仗战功,得了爵位。”
“他膝下没有子嗣,让我继承。”
“县寺对我们也有照顾。”
“就让我在此当个里监门。”
“挺好。”
公孙劫笑着点头。
难怪说他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。
搞半天是黑夫的大兄。
如果熟悉秦国历史的人,就知道后世在里耶出土了份秦简,也就是俗称的【黑夫家书】。家书内就有提到衷,想不到现在也混上了里监门,也算是吃上皇粮。职位确实不高,只是最低级的斗食小吏,相当于是每日给一斗米。
“陛下,丞相里面请。”
“嗯。”
秦始皇点了点头。
工坊内弥漫着股怪味。
入眼就是熟悉的造纸坊。
这些年来造纸技术不断改良升级。
就说所用的原料都有区别。
主要还是因地制宜。
像现在民间主要用的是麻、楮、桑、藤四种,质量要稍微差些,价钱也更为便宜。另外种就是竹纸,质地强便于书写,主要是用于公文书写。
造纸坊临近湍急的江水,水车带动木碓不断起落。木料被反复敲打,时不时还会往里面添些温水。工坊内无比忙碌,能瞧见不少工奴正在忙活。有的挑水,有的挑煤炭,还有的搬运纸料。
在水池边上则有着不少工师,他们是正在抄纸。将沉淀好的木絮抄起,再交给专门的人去晾晒烘烤,再用专门的石头压好。
“全都动起来。”
“这几日是好不容易出太阳。”
“陛下已至安陆县,很可能来视察。”
“安陆的竹纸在南郡都很出名。”
“去年送至咸阳,还得到丞相赞赏。”
青年头戴法冠,正在卖力吆喝。远处还有人煮着竹料,并且在不断往里面加石灰。左右两侧则有稚童往炉灶内填煤,就是这味道相当的刺鼻。
“你是垣柏?”
“丞……丞相?!”
青年赶忙转过身来,大惊失色。
趋步朝着公孙劫走来。
当注意到站在前面的秦始皇后,旋即抬手长拜。
“下吏拜见陛下,丞相!”
“陛下万年,大秦万年!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秦始皇摆了摆手,眯着眼道:“朕记得你,也是在伐楚时立功。只是你没有留在楚地,选择回到南郡,现在是担任这安陆县考工室令?”
“没有没有……”
垣柏也是副受宠若惊的模样,没想到他这么个小人物,竟然能让当今的始皇帝记住。
“下吏目前是安陆县匠令。”
“主要就是负责这造纸坊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
公孙劫轻轻点头,取下来张已经烘干的竹纸,顺手弹了下,就能听到清脆的声响。质地确实不错,在诸多郡县内都算是上乘的。
“你们这竹纸日产多少?”
“目前是控制着产量,平均算下来每日能有八百张。农闲的时候,我们会多生产些留着备用。平时主要是看印刷坊的需求,若是要多些也可。”
“蛮好。”
公孙劫点了点头。
他对垣柏也是有些印象。
这小子在安陆县是闾右之家。
在军中的时候干借贷买卖。
有些士卒为添置夏衣,就得找他借钱。
因为颇有家资,自然就瞧不上秦国当初的额外赏赐。他没有像乡党那样留在楚地,而是选择回到安陆县。靠着军功爵位,加上疏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