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:树种(2/3)
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不是害怕,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激动。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指向楼顶初生的琉璃瓦檐角,声音细细颤抖:“叔……叔叔!那瓦,那瓦上的光……跟我阿婆临走前,画在土墙上、教我背的……一模一样!”师哲的睫毛终于颤了颤,但并未睁开。他听到了“阿婆”二字,心湖微澜。南瞻州边陲,信奉“地母娘娘”的村落里,老妇人常以指蘸灶灰,在泥墙上画些扭曲繁复的符号,口中喃喃诵念,谓之“归土咒”,助亡魂安眠,免堕饿鬼道。那些符号粗陋不堪,笔画歪斜,却总在转折处隐含一丝难以言喻的圆融轨迹,仿佛拙劣模仿着某种宏大法则的残响。他曾于数个村寨见过,当时只觉是乡野愚昧,如今再思,那轨迹里蕴含的“收束”、“归藏”之意,竟与太阴月相中“晦朔”之机,隐隐暗合。木翁挠挠头,不解:“啥符号?我咋没看见?”他仰头望去,只见琉璃瓦在月华下泛着温润光泽,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小雀儿急了,小脸涨红:“真的!就在瓦缝里!银线!银线在爬!”她踮起脚,努力想够到低处的墙壁,小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。师哲终于缓缓睁开双眼。眸中无光,却似有两泓深潭映着冷月,幽邃得令人心悸。他坐起身,目光越过木翁,落在小雀儿身上。那孩子被他目光一触,浑身一僵,小嘴微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眼中那惊疑不定的亮光,愈发炽盛。“小雀儿。”师哲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下了院中所有细微声响,连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,“你阿婆……可还留有别的东西?比如,烧过的纸灰?或者,她常坐的那把椅子?”小雀儿愣住,显然没料到这位从不说话的“石伯伯”会问这个。她下意识点头,又猛地摇头,小手慌乱地在怀里摸索,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还夹着半片枯黄的梧桐叶,叶脉上,赫然用炭条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符号——正是师哲曾在村寨土墙上见过的“归土咒”。师哲的目光落在那梧桐叶上,瞳孔深处,一轮朦胧的银月虚影,无声浮现,又倏然隐去。他抬手,指尖并未触碰,只是凌空一引。那小包中的灰粉与梧桐叶,竟自行飘起,悬浮于半空。灰粉如活物般聚拢、旋转,渐渐凝成一颗鸽卵大小、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灰白小球;而那梧桐叶则舒展开来,叶脉上的炭画符号竟脱离叶片,在空中微微震颤,散发出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白色光晕,光晕流转,竟与师哲指尖引动的月华隐隐共鸣!木翁看得目瞪口呆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从未见过师父用这种法术。这不是摄光夺念的煌煌之威,亦非玄阴指的森然寒意,这是一种……更为古老、更为内敛的牵引,仿佛在唤醒沉睡于万物根基之下的某种律动。小雀儿却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不是害怕,而是巨大的委屈与释然交织:“阿婆说……说那符是‘引路灯’!是给迷路的人……回家的路!可没人说她是疯婆子!说她画的都是鬼画符!阿婆就……就再也不画了……”她抽噎着,小手徒劳地想去抓住那悬浮的银光符号,“可我知道!我知道那是真的!阿婆闭眼前,还指着月亮,说……说月亮里……有人在等她回家……”“等她回家……”师哲喃喃重复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。他凝视着那几道在月华中微微震颤的银白符号,心中那团因太阴星君被囚而生的疑云,骤然被一道闪电劈开!原来并非所有侵蚀月轮的阴影都源于黑暗——有些,是源自太过沉重的思念,源自无法抵达的归途!那些被供奉者抛洒的祈愿、哀思、执念,若无正法疏导,亦能如污浊之血,淤塞于天道脉络,最终在月轮之上,凝成无法驱散的蚀痕!他忽然明白了枯木翁脸上瘤子为何见光即溃。那并非单纯的污浊,而是承载了太多“不该属于树”的人类情绪,久而久之,竟在灵体深处,刻下了与“归土咒”同源的、指向幽冥的印记!只是枯木翁不懂,只知痛苦,而他的阿婆,一个连字都不识的老妪,却以血肉之躯,在懵懂中触摸到了天道最幽微的缝隙!师哲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起一点幽邃寒芒,却非玄阴指的凌厉,而是如水般温润,如月般清冷。他并未点向虚空,而是轻轻按向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。指尖触及衣襟的刹那,他身后的月华骤然内敛,尽数汇入他指尖一点,那点寒芒瞬间变得无比柔和,仿佛一滴凝固的月泪。他再抬手,指尖那点柔光,轻柔地、无比精准地,点在了悬浮于空中的、梧桐叶脉上炭画符号的中心。没有爆炸,没有强光。只有一声极轻、极悠长的嗡鸣,仿佛沉睡万年的古钟被指尖拂过。嗡——那几道银白符号,光芒大盛,却并不刺目,反而如温润玉光,温柔地漫溢开来,笼罩住小雀儿、木翁,乃至整个小院。光芒所及之处,小雀儿脸上那两块灰斑,竟如冰雪消融,露出底下健康红润的肌肤;木翁身上那层顽石般的滞涩感,仿佛被无形之手拂去,整个人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璞玉光泽;而院中那栋由月华催生的小楼,琉璃瓦上的光晕,骤然变得无比清晰、稳定,每一道瓦楞,都仿佛流淌着无声的、归藏的韵律。师哲收回手,指尖寒芒消散。他望向小雀儿,声音温和:“你阿婆没给你留家门钥匙么?”小雀儿怔怔看着自己恢复洁净的小手,又看看那柔和光芒中,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呼吸的小楼,用力点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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