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始于古碑一角的裂痕,并未就此停止。
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,以一种恒定而冷酷的速度,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。
那原本回荡在楚秋然神魂中的宏大意志,第一次出现了凝滞。
【……你……】
一个古老的音节艰难地响起,却再无先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,只剩下一种源自存在根基的惊骇与……恐惧。
它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,在审判凡人时,却发现对方是创造自己的主宰。
这种源自存在层级上的绝对碾压,让它连完整的意念都无法构成。
楚秋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那古碑上多停留一瞬。
他只是觉得,一个看门的,话太多了。
咔嚓!咔嚓咔嚓——
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,如同一场无声的崩塌。
那道细微的裂痕,在短短一息之内,便已化作蛛网,遍布了整座万丈古碑!
那些闪烁着不朽神辉,代表着“法”与“理”的古老神文,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【不!此乃神域之基,天道所允,汝……汝安敢逆……】
强大的意志发出了最后一道歇斯底里的咆哮,但话未说完,便戛然而止。
轰!
没有声音,没有光。
却仿佛有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,在所有存在的“概念”中炸开。
那座经历了无数纪元,审判过不知多少神魔仙佛的万丈古碑,连同其上附着的至高规则,就此轰然爆碎!
不是化作齑粉,也不是能量冲击。
而是……湮灭。
从物质到法则,从形态到概念,被彻底地、干净地从这片时空中抹去。
这里,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什么古碑。
古碑之前,那股足以压得大帝都喘不过气的巨大威压,瞬间烟消云散。
盘膝而坐的柳若冰,娇躯猛地一颤。
她原本正在以“太上忘情道”的空灵心境,艰难抵御着“一问本心”那直抵灵魂根源的拷问,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此刻,那股审问的意志骤然消失,就像一个与你角力了三天三夜的巨人突然松手,巨大的反作用力本该让她道心受损。
然而,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。
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刚才那让她陷入绝境的“三问天关”,只是一场虚幻的梦。
柳若冰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是一双蕴含着万古不化冰雪的眸子,无情无欲,无悲无喜。
可此刻,这双冰雪般的眸子里,却罕见地倒映出一丝纯粹的愕然。
她看到了。
那座本应永恒不朽的规则古碑,消失了。
原地,只剩下虚无。
而在那片虚无之前,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,黑衣黑发,气息内敛到了极致,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凡人。
可他偏偏就站在那里,站在一片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死寂虚空之中,闲庭信步,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。
这种极致的平凡与极致的异常叠加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与超然。
柳若冰的“太上忘情道”在疯狂示警。
她的灵觉告诉她,眼前这个男人,比她见过的任何存在,包括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,都要危险。
不,那不是危险。
那是……未知。
一个连“危险”这个概念都无法去定义的存在。
“你是谁?”
柳若冰站起身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警惕。
楚秋然的目光从那座宏伟的石门上收回,落在了她身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一个路过的。”
他没有回答她“做了什么”,因为在他看来,那根本不值得一提。
柳若冰黛眉微蹙。
路过的?
能“路过”到让天渊神域的至高规则凭空消失?
这种说辞,简直比神话还要荒谬。
她没有再问。
因为她知道,问了也不会有答案。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,对方连解释的兴趣都不会有。
楚秋然看着她,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。
“太上忘情,不错的道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可惜,路走窄了。”
柳若冰心头一震。
自她修行以来,所有人都赞她天资绝世,道途坦荡,从未有人说过她“路走窄了”。
更何况,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道法根基!
“何为窄?”她终是忍不住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