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,两个光屁股的少年勾肩搭背,分享着一个烤熟的红薯,那是“友情”。
月光下,书生与小姐在柳树后私语,交换着信物,那是“爱情”。
亲情、友情、爱情,三股宏大的法则洪流,化作最真实的画面,最真切的情感,冲刷着她那座名为“太上忘情”的孤岛。
她的道心裂隙疯狂扩大,几乎要当场崩碎。
“这……都是什么……”
柳若冰的意识在消融,她的“道”在被这些她曾嗤之以鼻的凡俗情感溶解、重塑。
“虚妄……皆是虚妄……”
道心深处,她最后的执念在呐喊,声音却微弱得可怜。如果这些都是真实,那她穷尽一生所追求的超脱,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?
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,心路最深处,那一缕微弱的九色流光,悄然亮了一瞬。
“吼——!”
天渊方向,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传来。
那尊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怪物,硬生生从裂缝中挤了出来。
它的身躯由无数扭曲的法则与破碎的星辰碎片黏合而成,两颗眼球是正在塌缩的血色星云,每一次转动,都散发出疯狂与毁灭的意志。
它的每一次呼吸,都让周围的虚空成片坍塌,形成一个个吞噬一切的黑洞。
“主上……渊主,是本体!”秩序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数据乱码般的颤音。
“本体?”楚秋然眉梢一扬,脸上那抹玩味终于收敛,化为一种绝对的平静。
他看向秩序,忽然笑了:“清道夫办事可以啊,捅马蜂窝直接把蜂王给捅出来了?”
秩序的轮廓沉默着,无法回应这种“夸奖”。
无数身披黑色甲胄、手持法则之刃的“清道夫”,已经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。
它们是秩序的具现,是法则的行刑者,高效、冰冷、精准。
然而,在“渊主”本体面前,它们的攻击就像是雨点落入大海。
“渊主”随手一挥,法则风暴掀起,成百上千的“清道夫”便被撕成最纯粹的数据流,消散于无形。
但“清道夫”无穷无尽,它们没有恐惧,没有生死,只是前仆后继地执行着“清除”指令。
“蝼蚁。”
一道古老、沙哑,仿佛由无数星辰摩擦而成的声音,在虚无中响起。
那是“渊主”的声音。
它低头,俯视着如尘埃般的“清道夫”,血色星云般的眼眸中,只有纯粹的蔑视与暴虐。
“渊主,你越界了。”
所有“清道夫”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毫无感情的意志,响彻虚空。
“界?”渊主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“在本座脚下,即为疆界!”
话音落下,它那遮天蔽日的巨爪,朝着“清道夫”最密集之处,轰然拍下!
楚秋然静静看着这一幕,忽然摇了摇头。
“太慢了。”
他转头,目光重新落回柳若冰的心路之中。
“既然你不肯自己碎,那我,帮你一把。”
他屈指一弹。
一缕全新的法则,无声无息地注入了柳若冰的心湖。
画面流转。
那个曾温柔地亲吻着婴儿额头的妇人,此刻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,手中多了一把沾血的尖刀,缓缓刺向了自己熟睡的孩子。
那个与伙伴分享红薯的少年,为了一枚修仙令,在背后将挚友推下了万丈悬崖。
那对月下私语的男女,在家族利益的天平前,男子亲手将一杯毒酒,递给了他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。
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……这些温暖画卷的背面,是血淋淋的背叛,是赤裸裸的利用,是深入骨髓的绝望!
柳若冰的意识在这些极致的反转中被反复碾碎。
咔嚓——
一声无比清脆的哀鸣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源于她灵魂的最深处。
她穷尽一生,用冰冷和孤傲筑起的“太上忘情”神殿,那支撑她全部信念的道心,彻底碎了。
化为齑粉,散入心湖。
“越界?!”
天渊方向,渊主那两颗血色星云般的巨瞳,死死锁定了那群蝼蚁般的“清道夫”,发出足以撕裂星河的怒吼。
“吾镇守天渊万古,尔等宵小,竟敢擅闯吾之沉眠之地,欲抹杀吾之本源!现在,你告诉吾,何为越界?”
“此乃……入侵!”
它猛地张开巨口,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漆黑光束喷涌而出,光束所过之处,连虚无都被腐蚀,化作最原始的混沌,瞬间便将前方数千名“清道夫”彻底蒸发。
“入侵?”
楚秋然轻笑一声,身影从一片虚无中缓缓走出,不再是模糊的轮廓,而是凝实的肉身。他背负双手,玄色衣袍在无风的虚空中微微拂动,神态悠闲,仿佛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