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一人一马一枪,一山河(1/3)
夜幕沉沉,戈壁滩上的风卷着细沙掠过,一堆堆灶火却逆势燃起,跳跃的火光将苍茫夜色烫出点点暖痕。陇上的盛夏,戈壁里最易得的燃料便是骆驼刺。这种耐旱的植物燃起来火势炽旺,却极少冒出呛人的浓烟。...王灿策马疾驰,银鬃汗血在火光中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雪刃,蹄下踏碎焦黑的草茎与尚未冷却的炭块,溅起细碎火星。巴特尔夫人被裹挟在重甲与胸甲之间,脊背紧贴着他冰冷的玄铁护心镜,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混着风啸、马嘶与身后愈来愈远的惨烈厮杀。她指尖仍攥着半截未收鞘的弯刀,刀尖垂落,一滴血顺着刃口滑下,在疾风里拉成细线,无声坠入黑暗。她不敢动,也不敢问——不是惧怕,而是那股自他身上蒸腾而出的、近乎实质的压迫感,像山岳倾轧,又似寒潭深涌。这具披甲之下,藏着怎样一副筋骨?怎样的意志?怎样的……来历?汗血宝马奔至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,王灿勒缰顿住。马首昂扬,喷出两道白气,四蹄踏定,稳如磐石。他并未回头,只低声道:“夫人,可站稳了?”巴特尔夫人应了一声,借力翻身下马,靴底踩上微烫的泥土,才觉双腿发软。她抬眼望去,只见白石大营方向烈焰冲天,火光映得半边夜空赤红如血,浓烟滚滚,盘旋升腾,将星月尽数吞没。东、西、南三面火龙翻卷,唯北面乌延河方向,火势稍弱,却有隐隐鼓点穿透喧嚣,节奏分明,不疾不徐,仿佛一支沉默而蓄势待发的军队,在暗处静静数着心跳。“那是秃发琉璃的鼓?”她声音微哑,抬手抹去额角汗珠,一缕湿发粘在颈侧,衬得那截肌肤愈发白腻如瓷。王灿解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口烈酒,喉结滚动,酒液顺着他下颌线条滑入衣领。他将皮囊递过,目光未离远处火海:“不是琉璃,是野离破八。”巴特尔夫人一怔,接过皮囊的手顿在半空。野离破八?那个名不见经传、只在秃发部族内务中偶有耳闻的偏支首领?他怎会在此刻、此地、以如此精准的节奏敲响战鼓?那鼓点,分明不是催战之音,倒像是……校场点卯,又似军令节拍。她心头蓦地一沉,一种久经沙场者特有的直觉如针扎般刺来——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秃发七路突袭,声势浩大,看似疯魔,可细察其行军路线、攻营节奏、兵力分配,竟处处透着一种匪夷所思的“克制”。他们烧帐,却不毁粮秣;斩将,却不屠妇孺;纵火,专挑毡帐密集区,却避开了水源与马厩;最奇的是,每一路兵马冲锋之际,阵型虽乱,可一旦遭遇稍强抵抗,便立刻收缩,不恋战,不纠缠,只以火为矛,以声为盾,逼得守军疲于奔命,仓皇自保。这哪里是亡命搏杀?这分明是……驱赶。驱赶白石部落的兵马,向某处集中;驱赶各部族的视线,向某处聚焦;驱赶整个乌延川的恐慌,向某一点沸腾。她的目光倏然转向王灿侧脸。火光在他面甲边缘跳跃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他方才那一槊,快、准、狠,更奇的是那份从容。寻常猛将临阵,或怒目圆睁,或咬牙切齿,可他挥槊之时,眉宇舒展,呼吸匀长,仿佛不是在杀人,而是在……拨开碍事的枯枝。“明光将军,”她将皮囊还回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你可知,今夜这场大火,烧的究竟是谁的帐?”王灿终于侧过头,面甲缝隙后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映着漫天火光,却无一丝温度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幽邃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右手,指向白石大营腹地——那里,中军帐所在的方向,火势最为猛烈,浓烟最厚,可就在那片翻腾的赤色混沌中心,却有一处灯火异常稳定,甚至……正在缓缓移动。不是溃逃,是转移。稳如磐石,井然有序。“白崖国不在中军帐。”王灿的声音低沉如古钟轻叩,“他在走。往右厢小支的方向。”巴特尔夫人瞳孔骤然收缩。右厢小支?尉迟昆仑的营地?可方才他们分明在右厢小支外围激战,秃发龚玲孤部攻势凶猛,几乎要撕开防线……若白崖国真往那里去,岂非自投罗网?念头刚起,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白日里尉迟芳芳对她说过的一句话:“舅舅性烈,若真遇袭,必死战不退。可若他退了……那便是饵,钓的不是鱼,是龙。”龙?她当时只当是隐喻,此刻却浑身一凛。若尉迟昆仑的“死战”,是演给秃发看的假象;若秃发龚玲孤的“猛攻”,是做给白崖国看的逼迫;那么白崖国那场看似仓皇、实则精准的“转移”,又是在奔赴何处?她猛地抬头,望向王灿所指的方向——右厢小支营地深处,那里火势稍弱,但人影幢幢,喊杀声反而比别处更加凄厉、更加……真实。就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焦土,溅起尘烟。一名利鹿部落的斥候飞马而来,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铠甲上沾满灰烬与血污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:“禀……禀明光将军!公主有令!白崖国中军帐已失守,王上正率亲卫向右厢小支突围!公主命将军即刻率精锐驰援,务必保王上周全!另……另有一事!慕容宏昭贵婿……率本部三百精骑,已自东门出营,直扑右厢小支方向!”巴特尔夫人脸色霎时雪白。慕容宏昭?他竟敢擅自出兵?!王灿却纹丝未动,只缓缓抬手,示意斥候退下。他望着那斥候仓皇远去的背影,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仿佛早已预料。“夫人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您信不信,此刻,尉迟昆仑的中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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