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豫州急报(3/3)
音沉静下来,却更显厚重:“今日所授诸职,非为荣宠,实为担子。张昭担的是七州万民之腹,沮授担的是中枢万机之枢,审配担的是新附百万之心,管宁邴担的是青州千年之基,徐邈担的是天下苍生之炊,诸葛亮担的是十年之后之望,王屯担的是七百二十条命之托付……”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,最后落在靖北军怀中那张粉嫩小脸上:“而安儿担的,是这满殿叔伯,拼尽性命,换来的——太平。”殿内鸦雀无声。唯有烛火轻摇,映照着一张张或沧桑、或年轻、或疲惫、或坚毅的脸。他们忽然懂得,所谓“大朝会”,从来不是为了彰显权势,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——那些倒在幽州雪地里的四百八十七人,没有白死;那些在临淄城门下跪了半个时辰的七千一百八十七人,没有白跪;那些在东莱盐田里晒脱三层皮的工匠,在北海铁炉旁熬红双眼的匠师,在冀州荒野里一锄一镐开垦的农人,在徐州驿路上日夜奔驰的信使……都没有白忙。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,最终都落到了这个襁褓之中——落到了一个叫“安儿”的孩子身上。落到了“太平”二字之上。此时,殿外忽有风来,卷起一角帘幕,一缕清冽雪气钻入,拂过众人面颊。檐角铜铃轻响,清越悠长,仿佛天地也在这一刻屏息。文士未再开口,只转身,缓步登阶,坐回御座侧旁席位。他未着冕旒,未披玄衮,只一身素青常服,腰束革带,端坐如松。殿中百官,无论元从、新附、青州旧部、冀州降臣、幽州边将、徐州士族,皆在同一时刻,深深俯首,衣袖拂地,冠带低垂。无人呼“万岁”。只有一声齐诵,如大地回响,沉雄而庄严:“愿随使君,守此太平!”声浪冲出殿门,撞上宫墙,撞上积雪,撞上邺城每一寸苏醒的土地。城中百姓闻声驻足,仰望宫阙;西市商贾停秤凝神;南城学童放下书卷,齐齐望向北方;就连幽州边塞烽燧之上,守卒也摘下皮帽,向着南方,默默垂首。那一日,邺城雪霁,天光万里。那一日,七州文武,各安其位。那一日,一个叫牛安的孩子,在母亲怀中酣然入梦,嘴角噙笑,仿佛已梦见了十年后的春天——那时的他,将牵着妹妹的手,走过东莱新修的海堤,看渔舟归港,听学堂书声,而远方,再无狼烟。那一日,文士端坐席上,望着满殿俯首的身影,望着窗外澄澈长空,望着怀中安儿熟睡的小脸,终于缓缓闭上双眼。他想起十八年前,涿郡城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自己对两个结拜兄弟说的第一句话:“备虽不才,愿与二弟、三弟,扶大厦之将倾,挽狂澜于既倒。”如今,大厦未倾,狂澜已定。而真正的大厦,并非宫阙殿宇,而是人心所向;真正的狂澜,并非江河怒涛,而是万民流离。他睁开眼,眸光清亮如初,轻声道:“传膳。”殿外,冬阳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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