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，两仪殿内，李世民又一次沉默了。看着光幕中说出这番话时，面上遗憾之色乃至诸多意难平毫不掩饰的李先生，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。心情别提有多复杂。他觉得，今后自己或许...长孙皇后指尖微颤，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，像极了她此刻心头悬而未落的那块沉石。她抬眼望向李世民——他正侧身倚在紫檀凭几上，左手轻搭在膝头，右手却无意识地按在左肩胛骨下方，指节微微发白。那处旧伤，每逢阴雨便如钝刀刮骨，可他从不呻吟，只在夜深人静时屏息凝神，以指腹缓缓揉按，仿佛不是在抚平皮肉之痛，而是在校准一柄横贯山河的剑鞘。“二郎……”她声音极轻，似怕惊扰了光幕中浮沉的生死玄机，“孙思邈，可是那终南山里采药的孙道长？前年太医署曾奏报，说他于太白山得一株千年黄精，炼成九转还魂丹，救活了三名垂死宫人。”李世民颔首，目光未离光幕：“正是此人。朕已密令内侍省遣快马，持朕亲笔手诏，即刻赴终南山寻访。若他尚在人间，哪怕踏遍千峰万壑，也要请他入长安。”话音未落，魏征忽而搁下狼毫，额角沁出细密汗珠：“陛下！臣……臣斗胆再问一句——光幕所言‘风疾’，若真由血脉而传，那……太子殿下、齐王、蜀王……乃至诸位公主，是否……”殿内霎时一静。烛火噼啪一响，灯花炸开，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。房玄龄袖中手指猛地一蜷，杜如晦笔尖一顿，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。长孙皇后攥着纸的手倏然收紧，指节泛青，却仍强自镇定，只将视线悄然移向李世民。李世民却未答。他只缓缓起身，步至殿心，仰首凝望光幕深处——那里赵匡胤正端起一杯清茶，茶烟袅袅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却遮不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。“李先生。”李世民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钟，“你既知风疾可传血脉，可知其症初显之时，有何征兆？譬如……言语微滞、步履稍蹇、或左手偶有麻木？”光幕之中，赵匡胤闻言一怔，手中茶盏顿住，茶汤微漾。他放下杯子，沉默片刻，方道：“有。史载贞观十七年冬，太宗于两仪殿召见新罗使臣，中途忽而失语半晌，面颊微斜，左右皆惶恐。后太医署奏称‘风邪入络，气血微阻’，赐以天麻钩藤饮，旬日即愈。当时只当是偶感风寒，无人深究。”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凛。贞观十七年冬……那一年，太子承乾谋逆事发，被废为庶人；魏王泰图谋储位，构陷晋王治；自己于承乾案后三月，亲临延寿殿探视病中长孙无忌，归来途中马惊坠镫，左臂脱臼，自此肩肘隐痛不绝。原来那一场“风邪入络”，竟非偶然？他喉结微动，忽而转向长孙皇后，声音低沉却极清晰：“观音婢，你记下——自今往后，东宫、诸王府、尚药局，凡御医署所录脉案，无论贵贱，但凡有‘口眼微僻’‘手足偏麻’‘言语迟涩’‘步履不稳’者，尽数抄录呈览。另命尚药局择十五名精熟脉理之医官，专司此症，每月轮值太极宫，为朕及太子、诸王诊脉，不得以‘偶感风寒’四字搪塞。”长孙皇后呼吸一窒，随即重重颔首，提笔疾书，手腕稳如磐石。魏征却猛然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：“陛下！若此症确系血脉所传，那……那高祖皇帝、隐太子建成、海陵王元吉……可曾……”话未尽，满殿俱寒。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，皆从彼此眼中读出骇然——李渊晚年确有手抖不能执箸、言语含混之状；建成薨前数月，曾于宫宴醉酒失仪，倒地不起，醒后左目斜视三日；元吉更甚，武德九年六月，于玄武门布防时突仆于地，口吐白沫，医者诊曰“肝风内动”，然七日后即随建成同赴黄泉……难道……竟是这无形之疾，早已悄然盘踞李氏血脉之中，如影随形，蛰伏三代？“玄成。”李世民忽而一笑，那笑却不达眼底，反似淬了霜雪，“你可知朕为何执意要寻孙思邈？”魏征怔住，摇头。“因他《千金方》序中有一句——‘上医医国，其次医人，其次医病。’”李世民缓步踱回御座，指尖轻叩紫檀扶手，声如断玉，“朕要的，不是一味药方，而是一本《千金方》未载之法——如何断此血脉之厄，如何削此风疾之根。若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，朕愿以贞观二十年国库岁入之半相聘；若他无此手段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魏征、房玄龄、杜如晦三人：“那便由朕亲自来写一本《千金续方》，集天下良医，穷十年之力，破此天命！”殿内烛火齐齐一跳，映得龙袍上金线游龙似欲腾空。就在此时，光幕骤然波动，如水纹荡漾。赵匡胤身影淡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幅泛黄卷轴徐徐展开——赫然是《旧唐书·太宗本纪》手抄残卷！墨迹古拙，边角虫蛀，最末一行赫然写着：【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己巳，帝崩于含风殿，年五十一。遗诏：薄葬，勿营建，罢四方珍贡……】卷轴下方，一行朱砂小楷如血滴落：【据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九十八载：帝自贞观十九年起，屡患风疾，常服丹药，致燥热内盛，毒损脏腑。二十二年秋，痢疾暴作，昼夜数十行，御医束手。二十三年四月，病势转剧，目不能视，手不能书，唯执长孙后手，喃喃曰：“朕负卿……”】长孙皇后手中笔“咔嚓”一声折断。墨汁溅上素笺，宛如一朵猝然凋零的墨梅。她眼前发黑，耳畔嗡鸣，身子晃了晃，幸被李世民一手揽住腰背。那手臂坚实温热，却压不住她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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