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曰:“余杀人之子多矣,能无及此乎?”
我说:“我杀别人的儿子杀得太多了,能不落到这样的下场吗?”
右尹曰:“请待于郊以听国人。”
右尹说:“请您到国都郊外服从国人的决定吧。”
王曰:“众怒不可犯。”
我说:“众人的愤怒不可冒犯。”
曰:“且入大县而乞师于诸侯。”
右尹说:“暂且去大县躲避一下,然后再请求诸侯出兵。”
王曰:“皆叛矣。”
我说:“大县与诸侯们全都背弃我了。”
我说:“都背叛了,现在诸侯都背叛了我。”
又曰:“且奔诸侯以听大国之虑。”
右尹又说:“暂且投奔诸侯听从大国的意见吧。”
王曰:“大福不再,祗取辱耳。”
我说:“大福不会再次降临了,那样只会自讨屈辱罢了。”
于是王乘舟将欲入鄢。
于是,我乘船想进入鄢城。
右尹度王不用其计,惧俱死,亦去王亡。
右尹猜度我不会采用自己的计谋,害怕与我一起被杀,因此也离开我逃走了。
子革说:“也许可以逃亡到诸侯那里,听从大国为君王的安排。”
我说:“好运气不会再来,只是自取耻辱而已。”
子革于是离开了我而回到楚国国都去。
我沿着汉水顺流的方向往南走,打算到鄢地去。
我独自在山中行走,村民们没有敢收容他的。
半路,我遇见过去在宫里的涓人畴,对他说:“你替我找口饭吃吧,我已经饿了三天了。”
涓人畴说:“新王刚刚下达诏令,有敢给您送饭并与您一起逃亡的诛灭三族,何况这里也没有食物可寻。”
我便头枕涓人畴大腿睡下。
涓人畴用土块来代替,抽出自己的腿逃走了。
我醒后找不到涓人畴,饿得竟不能坐起。
我只能自己匍匐往前爬,想进棘邑的大门,棘邑的人不接纳他。
芋尹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:“我父亲两次触犯王命,大王没有诛戮,还有比这更大的恩惠吗?对国君不能忍心伤害,恩惠不能丢弃,我还是跟着大王。”
就去寻找我,在棘邑大门前遇到我便一起回来。
五月二十六日,我决定在申亥的领地上自缢而死。
shiji
灵王于是独傍徨山中,野人莫敢入王。
于是,我只能独自徘徊在山里,乡野山民都不敢收容他。
王行遇其故鋗人,谓曰:“为我求食,我已不食三日矣。”
我在途中遇到了原来宫里的鋗人,对鋗人说:“帮我找点儿食物吧,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。”
鋗人曰:“新王下法,有敢饷王从王者,罪及三族,且又无所得食。”
鋗人说:“新即位的君王下令说,有谁敢给您食物,跟从与您一起逃亡的,罪名牵连到三族,况且这里也没有食物可寻。”
王因枕其股而卧。鋗人又以土自代,逃去。
我便枕着鋗人的大腿躺下睡着了。鋗人用土块来取代自己被我枕着的大腿,逃走了。
王觉而弗见,遂饥弗能起。
我睡醒后没有见到鋗人,已经饿得无法站起来了。
芋尹申无宇之子申亥曰:“吾父再犯王命,王弗诛,恩孰大焉!”
芋地的地方官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:“我的父亲曾两次违犯王法,灵王都没有杀他,没有比这样的恩德更大的了!”
乃求王,遇王饥于厘泽,奉之以归。
于是他到处寻求我,在厘泽遇见了饥饿的我,请我来到自己的家里。
夏五月癸丑,王死申亥家,申亥以二女从死,并葬之。
夏季五月癸丑日,灵王死在了申亥家,申亥让两个女子陪葬,一起安葬了他们。
楚灵王方会诸侯于申、诛齐庆封、作章华台、求周九鼎之时,志小天下;及饿死于申亥之家,为天下笑。
当楚灵王在申会盟诸侯、诛杀齐国的庆封、修建章华台、向周王室询问九鼎的时候,他志向高远,蔑视天下;等到他在申亥家饿死时,却被天下人所耻笑。
操行之不得,悲夫!
没有操守、品行,其下场实在可悲啊!
势之于人也,可不慎与?
人们对待权势,能不谨慎吗?
……
灵王城陈、蔡、不羹,使仆夫子晳问于范无宇,曰:“吾不服诸夏而独事晋何也,唯晋近我远也。今吾城三国,赋皆千乘,亦当晋矣。又加之以楚,诸侯其来乎?”对曰:“其在志也,国为大城,未有利者。昔郑有京、栎,卫有蒲、戚,宋有萧、蒙,鲁有弁、费,齐有渠丘,晋有曲沃,秦有徵、衙。叔段以京患庄公,郑几不克,栎人实使郑子不得其